从祖母院里回来,回到自己的知春阁。
沈清棠挥退所有闲杂丫鬟,只留下贴身枕书。
房门关上,隔绝外面所有窥探的目光。
“小姐,今日您顶撞老夫人,往后日子怕是不好过。”枕书满心担忧,声音压得很低。
沈清棠坐在妆镜前,望着镜中尚且稚嫩姣好的容颜。
前世就是从这次争执之后,家里便开始暗中动她的嫁妆。
祖母明面上训斥她不懂事,转头就唆使母亲,以替她保管为由,一点点收走她的田契、铺面、金银。等到她被逼嫁入傅家,手里已经所剩无几,没有银钱傍身,在傅家处处受制。
女子在深宅,若无嫁妆,便无立足根本。
这一世,绝不能重蹈覆辙。
“枕书,我问你,我所有的嫁妆账册,如今在何处?”
枕书一愣:“按照府中旧例,小姐尚未出阁,田产金银,一半存于私库,另一半,交由夫人代为保管。”
果然。
沈清棠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眼底冷光一闪。
“明日,你去把全部账册取来,所有田契、地契、铺面契约,我要亲自过目,全部收归我自己的私库,不许任何人代管。”
枕书大吃一惊:“小姐,向夫人要回全部嫁妆,怕是会惹夫人生气。”
“生气也好,斥责也罢。”沈清棠淡淡开口,“这些,是我生母留给我的,是我的底气。一旦交到他们手中,再想要拿回来,便是千难万难。”
前世母亲早逝,继母柳婉茹,表面温和慈爱,实则处处算计,时时刻刻惦记她丰厚嫁妆。
当初就是柳婉茹,不断劝说她,女子未嫁,财物交由长辈保管才稳妥。
傻傻的自己,信以为真。最后落得两手空空。
“小姐,可是老夫人和夫人,未必肯交出来。”
“不肯交,便慢慢周旋。”沈清棠早已经想好对策,“我是沈家嫡长女,生母留下的陪嫁,依照本朝律例,只属于我。他们没有资格长期扣押。”
“你先去取账册,我要一一核对,哪些铺面在盈利,哪些田庄收租多少,心中必须清清楚楚。”
正说着,外面丫鬟来报,夫人柳婉茹派人过来,请沈清棠去用晚膳。
沈清棠唇角掠过一丝冷笑。
祖母那里碰了钉子,继母柳婉茹,这就要过来唱红脸,好言哄劝。
无非又是那套说辞:女子终究要嫁人,傅云砚多么优秀,家族荣耀为重,叫她不要任性胡闹。
“回复夫人,我身体不适,晚饭就不过去了,闭门静养。”
丫鬟领命退下。
枕书有些不安:“小姐,一次次推脱,会不会太得罪夫人?”
沈清棠望向窗外沉沉暮色。
“我已经退让一世,换来的是荒野惨死。”
“如今,我不想再讨好任何人。”
“沈家给我的荣耀,是枷锁;他们想要我付出的牺牲,我一概不给。”
“苏景珩那边,继续回绝;傅家婚事,我绝不松口;嫁妆,我要牢牢握在手心。”
“只有手里有钱,我才有退路,乱世将至,往后,这便是我安身立命的资本。”
她顿了顿,又叮嘱枕书:
“另外,府中之人,多有耳报,往后,我的心思打算,只可你知,不可对外吐露半个字。”
枕书看着自家小姐沉静决绝的模样,重重点头:“奴婢明白,定守口如瓶。”
夜色渐浓。
沈清棠翻开柜子,取出生母遗留的一枚旧玉佩,握在掌心。
前世,她连这枚玉佩,最后都被家里拿走,变卖充作家族开销。
这一世,她不仅要护住玉佩,还要护住属于自己的一切。
只是她心里清楚,拒绝婚事,仅仅只是开端。
沈家不会轻易放过她。祖母、父亲、柳婉茹,一定会轮番施压,威逼、哄骗、甚至暗中算计,层出不穷。
想要挣脱棋子命运,远远没有那么容易。
而另一边。
傅府府邸。
傅云砚已经收到消息——沈家嫡女沈清棠,公然拒绝两家婚约。
灯下,他一袭月白锦袍,眉目温润,听完下人禀报,手指缓缓摩挲着茶杯边缘,眼底掠过一丝意外,还有几分探究。
那个传闻中,貌美多情,心中挂念表哥苏景珩的沈家嫡女,竟然敢直接拒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