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后院长廊,一路雕梁画栋,步步锦绣。
可沈清棠走得极稳,眼底无半分往日的乖巧温顺。
前世的她,听话、懂事、恪守闺训,祖母一句言语,她便奉为天命。
家族让她联姻,她便乖乖点头;家族让她牺牲,她便含泪承受。
最后落得一无所有,死无葬身之地。
今日重活一世,她终于明白——
听话,从来换不来疼爱,只会换来无尽拿捏。
正厅内檀香袅袅。
沈家老夫人端坐主位,神色端庄威严,周身皆是世家高门的压迫感。
见沈清棠进门,老夫人抬眸,语气慈爱,却字字带着掌控:
“清棠,过来。”
沈清棠依礼屈膝行礼,姿态得体,却不再低眉顺眼、小心翼翼。
“祖母。”
老夫人打量她片刻,缓缓开口:
“听闻你今日梦魇受惊,身子不适?可好些了?”
“劳祖母挂心,无碍。”沈清棠淡淡应声。
老夫人点点头,慢悠悠切入正题,和前世一模一样的说辞:
“你今年十五,年岁正好,到了议亲的时候。”
“祖母与你祖父思虑许久,京中适龄子弟无数,唯有傅家嫡子傅云砚,品貌端正、前途无量,与你最为匹配。”
“沈傅两家联姻,既是门当户对,更是强强联合,稳固朝堂根基。”
“清棠,这门婚事,于家族有利,于你前程有益,是天大的福气。”
话音落下,厅堂安静无声。
前世的沈清棠,听了这番话,心中只有惶恐与不甘。
她心里装着表哥苏景珩,不愿嫁入傅家,却不敢忤逆祖母半句,只能暗自垂泪、委屈隐忍,最终被迫点头应允。
从此踏入傅家牢笼,一生被利用、被磋磨、被舍弃。
而此刻——
沈清棠抬眸,目光澄澈、冷静、坚定。
她轻轻开口,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孙女不愿。”
短短四个字。
瞬间震得满堂寂静。
一旁立着的嬷嬷丫鬟尽数僵住,不敢置信抬头。
从小温顺听话、从未违逆过半分的嫡小姐,竟然当众拒绝老夫人的安排?
老夫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眼威严:“你说什么?”
沈清棠不慌不忙,从容再道一遍:
“孙女说,我不愿嫁傅云砚,这门婚事,我绝不从。”
老夫人眼底闪过震怒,压着脾气:
“清棠!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轮得到你任性妄为?!”
“傅家是名门望族,傅云砚少年英才,多少高门女子盼都盼不来的姻缘,你竟敢推脱?”
换做从前,沈清棠早已被这气势吓得低头落泪。
可如今,她历经一世惨死归来。
眼前所谓的福气姻缘,在她眼里,分明是索命枷锁、催命牢笼!
沈清棠抬眼直视老夫人,不卑不亢:
“祖母,婚姻是女子一生归宿,不是朝堂筹码。”
“傅云砚看似温润如玉、前途似锦,实则心性深沉、精于算计、重权薄情。”
“嫁入傅家,不是我的福气,是我的劫难。”
老夫人彻底动怒:
“放肆!你一个深闺女子,足不出户,懂什么心性格局?!谁教你这般狂妄无知、妄议世家子弟?”
“我看你是近日被梦魇扰了心智,越发不懂规矩!”
周遭下人纷纷屏息,生怕被迁怒。
可沈清棠分毫不让,句句掷地有声:
“孙女虽深居闺中,却也知识人看心、不看皮相。”
“傅云砚野心太重、功利太深,他娶妻,娶的从不是我沈清棠这个人,而是沈家的权柄、沈家的家世、沈家的助力。”
“他日傅家得势,我便是无用弃子;他日傅家落难,我便是顶罪炮灰!”
“这样的夫君,这样的婚事,孙女不敢嫁、不愿嫁、更——绝不嫁!”
字字泣血,句句都是前世血泪教训。
老夫人被她怼得一时语塞,惊得眼底震动。
眼前的孙女儿,温顺乖巧的壳子彻底碎了。
眼神清冷、脊背挺直、言辞锋利、胆识惊人。
完全变了一个人。
良久,老夫人冷声道:
“你不愿嫁傅家,那你想嫁谁?莫非,还惦记着你那表哥苏景珩?”
来了。
前世最刺心的质问。
前世她沉默、委屈、默认,让祖母彻底掐住她的软肋,以此拿捏她一生。
这一世,沈清棠只淡淡一笑,眼底只剩寒凉通透:
“孙女谁都不嫁。”
“苏景珩,我早已无心。”
“往后三年,孙女不议亲、不定婚、不联姻。”
“我只想静心养身、读书明理、守我嫁妆、安我自身。”
“余生长短,我想自己做主,不再做家族棋子。”
一语落地。
满堂死寂。
老夫人怔怔看着自己这位一夜脱胎换骨的嫡孙女,心底第一次生出一种——
掌控不住的恐慌。
从前任人摆布的棋子,如今,竟想要掀翻棋盘、掌控自己的一生!
老夫人面色铁青,沉声警告:
“沈清棠,你可知你今日这番话,有多忤逆不孝?”
沈清棠垂眸,声音平静却决绝:
“孙女只求自保,不求荣华。”
“以我一生幸福换家族权柄之事,往后,绝无可能。”
厅堂风过,帘幕轻晃。
属于沈清棠的傀儡人生。
从这一刻起。
彻底、终结。1
好带感,看得我好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