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开始了异地。
北京和她在的这座城市之间,隔着一千多公里,隔着无数个她数不清的夜晚。王俊凯会固定给她发消息,发照片——摄影棚里的光、天桥上的人流、胡同拐角一只晒太阳的猫。她偶尔回,大多数时候不回。他也不催,只是一条一条地发,像往一个没有回声的洞里投石子,明知听不见响,还是继续投。
但有些夜晚是不一样的。
那些夜晚,程知秋会吃药。
白色的、小小的药片,一颗接一颗,从瓶子里倒出来,混着冷水吞下去。她没有数过,也没打算数。吃着吃着,世界就开始倾斜,像一张被水浸软的纸,边缘泛黄,字迹模糊。意识慢慢飘起来,被泡在某种黏稠的、温热的液体里,往下沉,一直沉,沉到一个没有声音的地方。
然后她会拿起手机,拨给王俊凯。
有时候是凌晨两点,有时候是四点。他接得很快,几乎像是没有睡,或者说,随时准备醒。电话那头传来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电流的沙哑。

“知秋?”
她的嘴唇动了动,开始说话。
她说的话乱七八糟的,东一句西一句,没有头,没有尾。她说“今天风很大”,说“药片是甜的”,说“我想起哥哥了”,又说“外面的灯很亮,我拉窗帘了”。她说很轻的事情,又说很重的事情,说出来的东西连她自己都拼不回去,像一捧水,从指缝里全漏走了。
王俊凯从来不打断她。
他只是听着,偶尔“嗯”一声,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像在哄一只受了伤、不肯让人靠近的动物。
有时候她说累了,会停下来,手机贴着耳朵,喘气。那种喘气声在夜里格外清晰,像一只风筝在风里抖着线,随时会断。
然后她会开始吐。
胃里翻江倒海,她把手机扔在一边,跌跌撞撞地往卫生间跑,扶着马桶,把胃里那点东西全都吐出来。吐到最后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干呕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在瓷砖上撞出空荡荡的回音。
手机没挂。
卫生间里很暗,只有一道从门缝里漏进来的光。她跪在地上,浑身发软,手撑着冰凉的地砖,额头贴着马桶边缘,一动不动。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混着汗水,湿了满脸,她也懒得擦。
电话那头,王俊凯没有挂。他就那么在听。听着她的呼吸从急促变成平稳,听着她干呕的声音停下来,听着她靠在卫生间的地上,轻轻叹了口气。

“吐完了吗。”
“嗯。”


“回去睡觉。”
“嗯。”


“别锁门。”
她愣了愣。
“……为什么。”


“我怕你一个人在里面起不来。你如果想让我过去,我随时都能买票。”
程知秋靠在冰冷的瓷砖上,闭着眼。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头发里,她也没动。
她没有再自残了。那些美工刀,那些割痕,在某一个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晚上,停了下来。她说不清为什么,可能是懒,可能是麻木,也可能是那天王俊凯看着她的胳膊,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把她袖子放下去。
但她还在吃药。还在吐。还在那些深夜里,跟他讲一堆连她自己都听不懂的东西。那些话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气泡,冒出来,破了,就没了。
她还在往下沉。
只是现在,下沉的时候,有一根线牵着她。
她从来不知道那根线的另一头攥在谁手里。她也不敢看。
她只是偶尔,在吐完之后,靠着墙,握着那支还发着热的手机,听那头传来王俊凯浅而稳的呼吸声。
像夜里远远的海。
潮水一遍遍退下去,又一遍遍涌上来。不把她推走,也不把她拉近。
只是陪着她,泡在那片很冷很冷的水里。1
老师(嚼嚼嚼)这次的(嚼嚼嚼)饭(嚼嚼)太香了(嚼嚼)我是农村来的(嚼嚼嚼)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嚼嚼嚼)下次有这样的饭(嚼嚼嚼)记得叫我(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