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知秋终于睁开了眼睛。
她的目光冷漠、空洞,甚至带着一丝嘲讽。
“王俊凯。”

她叫了他全名,声音干涩得像是从嗓子眼里刮出来的。
你搞错了。我连自己都不在乎。你觉得我会在乎一个不认识的小孩?他可怜也好,孤独也好,都跟我没关系。我没有你想的那种东西。我没有责任感,我没有同情心,我连活都不想活,你还指望我去陪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她看着他,眼神平静得让人发冷。
“你让我去看着他。然后呢?我看着他,他就会好吗?他就不孤独了吗?他的父母就会回来看他了吗?”

答案无疑是否定的。
“所以这毫无意义。”

她说完,重新闭上了眼睛。病房里只剩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王俊凯沉默了很长时间。他没有生气,也没有失望地离开。他只是把那块苹果收起来,放进保鲜盒里,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一道缝。
外面是沉沉的暮色,住院部的楼下,有人推着病床匆匆走过。

“你说的对。”
他的声音从窗边传来,闷闷的。

“这没有什么意义。”
他回过头,看着床上一动不动、像片落叶一样的程知秋。

“可是知秋,有个人在旁边,总比一个人要好。那个小远,他很安静。他不需要你救他,他也没指望谁救他。他只是……也想有个人在旁边。就像现在的我,想待在你旁边一样。”
他看着她,没有再说下去。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而程知秋闭着眼,放在被子里的手,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她没有答应。
但她也没有再拒绝。
那天夜里,程知秋又失眠了。
医院走廊的灯整夜不灭,白光从门缝里渗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条惨淡的、窄窄的河。她侧躺着,看那条光慢慢移动,从床尾移到床沿,再移过她搭在被子外面的手指。像时间,也像某种不肯放过她的东西。
王俊凯蜷在陪护床上,呼吸很浅,眉头即便在睡梦里也没有松开。他手里还虚虚地握着那条系在她床栏上的细绳——是他自己绑的,怕她半夜有什么动静他听不见。程知秋觉得这件事荒唐得可笑。一个十八岁的男生,用一根晾衣绳,企图拴住一个已经跳过一次楼的人。
可笑。
但她也没有解开它。
天快亮的时候,她终于松了口。
不是被说服了。不是被打动了。只是她意识到,如果她再继续这样躺着,王俊凯会一直守在这里,会一直用那种眼神看着她,会一直说那些笨拙的、诚实的、让她无处可逃的话。她累了,累到没有力气再和他对峙。
“就一个小时。”

她说,声音像旧纸翻动的轻响。
王俊凯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然后猛地从陪护床上坐起来,眼里亮了一下,又迅速被他压了下去,生怕那点光会吓到她。

“好,就一个小时。”
于是第二天下午,程知秋被带到了楼下儿科病区。
走廊很吵,有小孩在哭,有家长在哄,有推车轮子碾过地面的吱呀声。她穿着宽大的病号服,瘦得像一副被随手挂在衣架上的骨架,跟在王俊凯身后,一步一步地走。她走得很慢,但没有停下来。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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