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盈”

骡车穿过一条又一条街。京城渐渐醒了，街上的行人多起来。卖菜的挑着担子，赶车的甩着鞭子，叮叮当当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绸缎庄的伙计在门口挂幌子，药铺的掌柜在柜台上打算盘，茶馆里飘出说书先生抑扬顿挫的调子。季朝盈靠在车栏上，看着这一切，觉得今天的京城比前几天都好看。

到大杂院门口，她跳下车，付了车钱。谢昭珩拎着箱子下来，打量了一下这个院子，看起来很干净，门板上贴着褪色的春联，从门缝里能看见里面晾着的衣裳和跑来跑去的小孩。

小燕子第一个冲出来。

她大声喊着，一把拽住季朝盈的胳膊，然后转头看向谢昭珩，

季朝盈点头，开口介绍。

小燕子上下打量他，咧嘴一笑。

谢昭珩微微颔首。

季朝盈跟在他后面。院子里的人都看过来，柳红从井边站起来看向这边；柳青放下斧头，靠着柴堆打量他；几个小孩围过来，好奇地瞅着这个生面孔。

紫薇站在门边，温温柔柔地看着她们。金锁跟在她身后，也探出半个脑袋。

小燕子推开东边角上那间屋子的门。屋子不大，一张窄床，一张旧桌，一把椅子，窗户朝南，阳光照在桌上，亮堂堂的，收拾的干净又整洁。

小燕子得意地叉着腰。

谢昭珩走进去，把箱子放在床角，然后环顾了一圈，走到窗边，院子里的槐树叶子正绿，风吹过来沙沙响。他回头看了季朝盈一眼，眼神平和，但能看得出来他是满意的。

小燕子高兴得差点蹦起来：

紫薇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水，递给谢昭珩：

谢昭珩接过来，道了谢，喝了一口。他看了紫薇一眼，又看了季朝盈一眼，隐约察觉季朝盈对这院子里的人事格外上心，心里存了一丝浅淡的疑惑，终究没有多问。

他把碗还给紫薇，转身开始收拾箱子。箱里只有一摞书，几支笔，一方砚台和一叠纸。他把书拿出来，码在桌上。

季朝盈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出了屋子。小燕子跟在她后面，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她听着，偶尔应一两声。院子里的人渐渐散了，柳红回去洗衣裳，柳青继续劈柴，小孩们又围回水盆边玩去了。

收拾妥当，哪怕搬家劳顿，谢昭珩也不想耽搁生计。过了半个时辰，他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卷抄好的经文。

季朝盈站起来：

两个人出了大杂院，走在巷子里。巷子不长，两边是灰扑扑的院墙，墙头探出几枝石榴，几只鸡在墙根刨食，一只黄狗正趴在门槛上打盹。

拐个弯就到了主街。书铺在街口，挂着“文墨斋”的招牌。她站在门口等着，他进去交活儿。柜台后面的掌柜是个戴眼镜的老先生，接过那卷经文翻了两页，点了点头，结算了工钱，又从柜台底下拿出一卷纸递给他。

季朝盈看着手里又拿着几卷纸走出来的人，问道。

他把纸卷好，收进袖子里，

她心里默默算了算。这笔收入虽然不多，但足够维持日常，她心里松了一下。

两个人沿着原路往大杂院走。巷子里没什么人，只有他们两个人安安静静地走着。

他忽然开口。

她一愣。这是他第一次叫她名字。上次在寺里，她说“叫我朝盈吧”，还以为他没听到。

她挥了挥自己的拳头，示意道。

这话逗得他一笑，他默默放慢了步子，和她并肩走。巷子很窄，两个人走在一起，肩膀几乎挨着。她闻到从他身上传来淡淡的墨香和皂角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