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她受小燕子的邀请去了大杂院。
还没进门就闻到了饭菜香。小燕子蹲在灶前烧火,柳红掌勺,紫薇在切菜,金锁在旁边递盘子递碗,忙得团团转。院子里支了一张大桌子,柳青带着几个小孩在摆凳子。

“朝盈来了!”
小燕子从灶前抬起头,脸上蹭了一道黑灰,笑得露牙,

“马上就好!今天我做了红烧肉!”
柳红回头瞪她:

“是我做的,不是你做的!你光烧火还把火烧灭了!”
院子里笑成一片。季朝盈找了个位置坐下。她往东边那间屋子看了一眼,门虚掩着,里面没动静。
“他人呢?”

她问一旁的紫薇。
紫薇往那间屋子努了努嘴:

“在屋里抄书呢。小燕子去叫过了,他说抄完这卷就来。”
谢昭珩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笔。他在桌边坐下,看了季朝盈一眼,点了点头,季朝盈冲他笑了笑。
菜端上来了。红烧肉、炒青菜、炖豆腐、一盆蛋花汤。不算丰盛,但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小燕子给每个人盛饭,轮到谢昭珩的时候,特意多盛了半碗。

“书生,你太瘦了!多吃点!”
她边说边往他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肉。
谢昭珩看着碗里堆起来的菜,沉默了一瞬,说了声,

“多谢”。
他吃得慢,夹菜的时候很规矩,碗里的饭一粒不剩。季朝盈坐在他对面,看他吃饭的样子,忍不住陷入了回忆。

“朝盈!你发什么呆!”
小燕子拿筷子敲了敲她的碗,

“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回过神来,笑着应道,
“好嘞!绝不辜负小燕子大帮厨的劳动成果。”

说完就低头扒饭。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小燕子不满的嘟囔:

“什么帮厨,我小燕子明明是大厨!”
柳红敲她,

“吃你的吧!你自己几斤几两不知道吗?”

“就是,我可听说你今天差点把锅烧漏了,小燕子,我们大杂院可没有多余的锅给你造了。”

“柳青柳红!你们怎么回事?净揭我短!”
他们兄妹二人一唱一和的,气的小燕子嘴巴直嘟嘟。
最后还是紫薇出来打圆场,

“好了,都不要再笑小燕子了。”

“小燕子,别生气,一回生二回熟,慢慢来嘛。”……
柳红的手艺太好了,香的季朝盈忍不住连吃两碗饭,吃完撑得直打嗝。小燕子笑得前仰后合,紫薇温柔地递过来一碗汤。谢昭珩抬眼望了她一眼,目光柔和几分。
吃过饭,小燕子拉着她要玩牌。
“可我不会玩牌啊小燕子。”


“没事没事我教你!保管你学完啊,打得其他人哗啦哗啦!”

“什么哗啦哗啦,是落花流水才对吧小燕子。”
不愧是紫薇,小燕子说的这么抽象她都能明白。

“哎呀都一样都一样。”
两个人牌没教会,反而把牌撒了一地,惹来柳红一顿骂。

“小燕子!你又在闯祸了是不是!”

“(◐‿◑)”
“(。ì _ í。)”

两个闯祸的人面面相觑。
收拾完一地的牌,季朝盈走到院子里坐下,靠着槐树,看小燕子和柳青斗嘴,看柳红收拾碗筷,看紫薇安安静静地绣花。
太阳渐渐落下,她忽然觉得,这是她到京城以来,过得最像家的一天。
傍晚,她起身要走。恰好谢昭珩从屋内出来透气,顺路送到院门口。

“明天还来吗?”
他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迟疑。
“来啊。”

她不假思索的回答。
“小燕子说,明天要包饺子吃呢!”

他点点头,站在门口,看着她走。她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儿,她冲他摆了摆手,他微微颔首,转身进去了。
她一路轻飘飘地走回客栈,路过卖糖葫芦的摊子时,她买了一串,边走边吃。
路过一家书铺时,她进去挑了一方松烟制的徽墨,闻着有一股淡淡的松香。
她想着,他抄书费墨,这方墨给他,他应该用得上。但她还没想好怎么给。直接给,太明显了。让小燕子转交,又显得太刻意……
“这年头,送个礼物都这么麻烦~”

回到房间,她把墨拿出来,摆在窗台的花瓶旁边。梅花帕子,干梅花瓶,现在又多了一方墨。她看着这三样东西,觉得窗台一下子热闹起来。
她拿出账册,翻开,在空白页上写:
“今天去大杂院吃了饭。红烧肉。小燕子说是她做的,柳红骂她把火烧灭了。他多吃了半碗饭,但没我吃的多,我吃了两碗!”

写完,她把笔放下,靠在床头。窗外天已经暗了,她闭上眼,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小燕子脸上的黑灰,紫薇切菜的侧影,金锁递盘子时差点摔了的慌张样子。
还有他坐在桌边吃饭的样子,慢慢嚼,不说话,碗里的饭一粒不剩。
她睁开眼,看着窗台上的三样东西。帕子、干梅、徽墨。她笑了一下,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脸。
明天还要去。小燕子还等着她去吃饺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