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楼下伙计卸门板声音吵醒了季朝盈,木板磕在门槛上咚咚响。她翻了个身蒙住头,又赖了一会儿才起床。
她爬起来,披上外衣。门口放着一盆热水,她洗了脸,漱了口,对着镜子把头发扎好,换了身利索的窄袖短襦,把银票又点了一遍,准备出门。
她出门的时候,街上的早点摊子已经支起来了,她买了几个肉包子揣在怀里。
骡车昨晚就订好了,车夫是个老汉,骡子耳朵上有道旧疤。她坐在车板上,看街两边铺子往后退。越往西,街越窄,铺子越旧。
到了慈云寺门口,她跳下车,让车夫等着。推开寺门,老和尚已经在廊下敲木鱼了。听到动静,他抬了抬眼皮,看了她一眼。她快步走到柴房门口,敲了敲门。
门开了。谢昭珩站在门口,青衫干净,头发整齐,鬓角有水痕,应该是刚洗过脸。屋里收拾好了,桌上空了,被褥也叠好了,床边一只旧木箱,上面压着布包袱。他收拾好了。
“走吧。”

他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等我一下。”
说完转身回了屋。她愣了一下,站在门口看。他从桌上拿起一卷东西——是抄好的经文,整整齐齐三卷。他捧着那三卷经文,走到廊下。老和尚还在敲木鱼,笃笃笃,不急不缓。
谢昭珩站在老和尚面前,等了一会儿。老和尚停下木鱼,抬起头。

“师傅。”
谢昭珩把那三卷经文双手递过去,

“这些日子,多谢您收留。这是最后三卷,留给寺里。”
老和尚接过经文,翻了翻。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划。他看了谢昭珩一眼,又看了看站在院子里的季朝盈,点了点头。

“去吧。”
老和尚说。声音很轻,像风穿过槐叶。
谢昭珩鞠了一躬,季朝盈也跟着鞠躬,惹得二人侧目,老和尚笑了笑,没说话。谢昭珩转身回屋,拎起箱子,走出来,路过槐树底下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树。枝叶正绿,风吹过来沙沙响,最后迈步出了寺门。
季朝盈跟在他后面,回头看了一眼。老和尚已经重新敲起木鱼,笃笃笃,像在送行。
骡车等在门口。谢昭珩把箱子放到车上,坐在了车尾,季朝盈坐到另一头,两个人中间隔着那口旧木箱。骡车动了,车轮碾过青石板,咯噔咯噔的。
走了一段路,她把怀里的油纸包掏出来,递过去。
“吃了吗?”

他看着她手里的包子,接过来,

“多谢。”
包子还温着,皮薄馅大,肉香混着葱香冒出来。他掰开半个,慢慢嚼着。吃相很斯文,嚼东西几乎听不见声音。
“老说什么谢谢,听的我耳朵都要长茧子了。”

季朝盈感觉这几天一直在听他说,多谢、谢谢。忍不住嘟囔吐槽,然后她自己也拿了一个,靠在车栏上吃。她吃得比他快,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塞了松子的松鼠。
自己吃完了,就开始看着他吃,灼灼的目光染红了他的脸,看着他安静吃东西的模样,季朝盈心底轻轻一动。
“你以前也这样。”

她脱口而出,话刚出口,就意识到不对:糟糕,又说错话了。
他抬头看她。
“我是说,你吃东西很慢。”

她躲避开对方的视线,含含糊糊地补了一句。
他没接话,低头继续吃,只是低下头的瞬间,眼底闪过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