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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烬营业

不用假装

七月初,我经历了一次“低电量营业”。

那次是学院的一个迎新筹备会,我作为学生代表必须到场,两个小时,二十来个老师学生。而那天的我,前一晚只睡了三个小时——我妈又来电话了,这次讲的是她和我爸吵架的细节,讲了一个半小时,最后照例落在“你要是有个姐姐在身边就好了”这句话上,这个“姐姐”是她虚拟出来的、永远比懂事的那个女儿。

挂了电话我一夜没睡好。第二天开会,我的电量只剩两成。

搁在从前,这种时候我有一个方案:透支。火力全开撑完两小时,回宿舍瘫一晚上,成本自己付。我干这种事干了二十年,轻车熟路。

那天的会开到一半,我端着茶杯,忽然发现自己在走神。一个老师在讲话,讲了什么我完全没听进去,我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好累。真的好累。累到连营业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以前透支,是踩着最后两成电,把两小时撑过去。

那天我没有。

我端着茶杯,坐了一会儿,然后我做了一件我二十二年来第一次做的事——

我举手了。

“老师,”我说,“抱歉,我最近睡眠不好,接下来这段我得先走,我负责的部分材料已经发群里了,交接方案在文档最后一页。”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有人看我。那个眼神我很熟,等的还是我的反应,看我要不要解释、要不要笑着圆一下、要不要把“睡眠不好”包装成一个更体面的理由。

我没有。

“身体原因,”我说,“就讲到这儿。抱歉。”

我收拾东西,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很长,窗外的七月,蝉在叫。我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谢之衍发消息:

“我今天,营业到一半,走了。”

“没撑完。没透支。”

“走的时候心跳很快。感觉像逃学。感觉全世界都在背后看着我,说‘温予不行了’‘温予也会掉链子’。”

“但是我还在这儿站着。天没塌。”

那边回得很快:

“现在心跳多少?”

我认真感觉了一下:“一百二。刚才的。”

“现在是逃学的心跳,”他回,“正常。逃了二十年学的人,第一次逃,心跳会快。”

“记录一下:温予,二十二岁,第一次在营业中途退出。退出原因:累。就这么简单。不精彩,不悲壮,就是累。”

“这个‘就是累’,你练了二十年才说出口。”

“今天说出口了。”

“建档。”

我站在窗边,看着那条消息,忽然笑了。眼睛有点酸,但是笑了。

从前的我,那种场面上硬撑下来,撑完收获的是一片“温予真靠谱”,和回宿舍后自己的空。今天我半路走了,收获的是一百二的心跳,和一整个下午的、“我竟然可以这样做”的晃神。

靠谱没了。可是那个下午,我第一次在白天,补了一觉。

睡醒之后我给乔乔发消息汇报这件事,乔乔回了长长一段,最后一句是:

“温予,你知道吗,你以前那种撑,不叫营业,叫灰烬。火灭了以后还要装作有温度的东西。”

“今天你留给会议室的,才是真的温予。两成电的、累了要走的、会麻烦别人交接的温予。”

“灰烬营业,到今天为止。”

灰烬营业。

我把这四个字记进了本子。

当然,病不会因为一次逃学就好。八月我又透支过一次,九月的某个饭局上我笑到脸僵,十月的某天我深夜给谢之衍发“没电了”三个字然后倒在他肩膀上一句话不说,他扛着我走了半条街找了一张长椅,垫上他的外套,陪我坐到月亮偏西。

但是每一次,账都记在本子上。好的坏的都记。我在学一件事:不再要求自己“痊愈”,只要求自己“记录”。

“地图上每多一个点,”我在本子上写,“迷路的时候,就少慌一秒。”1

段评

不够看,蹲蹲后续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