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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行动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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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淑背着陆沉舟走出灵济祠时,天光已经透出灰白。巷子尽头那盏路灯熄了,湿气凝在墙根,踩上去留下浅印。她脚步不稳,膝盖还在发颤,可没再停。陆沉舟伏在她背上,呼吸贴着她后颈,一阵热一阵凉。

“往东。”他低声说,“走小南门那边。”

她点头,没应声。左手扶着他腿弯,右手攥紧袖口的铜钥匙。钥匙边角磨得她掌心发红,但她不敢松。

两人绕过一片塌屋,拐进一条窄巷。巷口堆着破筐和煤渣,一辆倒扣的板车卡在墙缝里。花淑放慢脚步,听了一阵,才贴着墙根挪过去。陆沉舟忽然抬手,指尖碰了碰她耳后。

“有人。”

她立刻停下,背靠墙壁。前方巷口传来皮鞋踩地的声音,两下,停住。接着是烟盒弹开的轻响,火柴划过的刺啦声。一个人影站在巷口抽烟,侧脸被火光映了一下——不是巡警的制服帽檐。

花淑屏住呼吸,慢慢蹲下,借着板车的阴影把身子缩低。陆沉舟滑下她的背,靠在墙上,右手摸向腰后,却只掏出半截钢笔。他盯着那支笔看了两秒,又塞回去。

抽烟的人吸完最后一口,把烟头扔在地上碾灭。皮鞋声远去,拐了个弯,没了。

花淑喘了口气,伸手去扶他。他摇头,自己撑着墙站起来,左手死死压着伤口。

“还能走。”他说。

她没再争,只把他的胳膊搭上肩。两人继续向东,穿过三条街,终于到了小南门附近的一处旧货铺。门楣歪斜,挂着“李记杂货行”的木牌,漆已剥落。花淑敲门,三短一长,停顿,再两下。

门开了条缝,一只眼睛扫过两人,随即拉开。他们闪身进去,门在身后合上。

屋里昏暗,堆满麻袋和木箱。掌柜老李掀开柜台下的暗格,取出一块干布和一瓶碘酒。花淑解开陆沉舟的衣袖,重新清洗伤口。血已经结痂,但边缘发红。她用布蘸酒擦净,换上新布条绑紧。

“你们不能久留。”老李压低声音,“昨夜西城搜了三家,抓走两个学生模样的。赵德全的人今早去了博雅书店。”

花淑手一顿。

“店呢?”

“封了。门口贴了封条,两个穿便衣的守着。”

她没说话,低头把药瓶盖拧紧。

陆沉舟坐在角落的矮凳上,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叠的纸。纸上画着几条街道,标着箭头和符号。他摊开在桌上,用钢笔尖指着一处:“这是军械运输的必经路,每天上午九点过,从南营门出发,走顺城街,经鼓楼岔道入西仓库房。”

老李凑近看:“护送多少人?”

“六个持枪兵,一辆敞篷卡车。车上盖帆布,但昨晚我听见搬运声不对——太轻,不像重机枪。可能是手枪或子弹箱。”

花淑抬头:“我们能截下来。”

两人都看向她。

她站起身,走到桌前,手指落在地图上鼓楼岔道的位置:“顺城街中午最乱,菜贩收摊,挑夫抢道。如果在岔道口制造拥堵,车速会慢下来。一人引开注意,另一人靠近车尾,掀开帆布确认货物,有机会割断绳索,让箱子滑落。”

陆沉舟盯着她:“你打算怎么引开?”

“我穿旗袍,提菜篮,假装被车撞倒。他们停车,我就哭闹要赔医药费。你趁机动手。”

老李皱眉:“太险。万一他们不理,直接拖走?”

“那就换法子。”她说,“我在岔道口摔一筐土豆,滚得到处都是。车刹住,兵下车骂人,总得花几秒钟。”

陆沉舟沉默片刻,点头:“可行。但必须快。他们反应过来就完了。”

“我知道。”她看着他,“行动定在明天上午九点一刻。你养一夜,明早能动。”

他摇头:“我不去。”

“你说什么?”

“我去不了。伤口发炎,动作迟缓,去了是累赘。而且……”他顿了顿,“我得另走一路。今晚必须离开北平,去东线联络站报信。名单泄露,组织需要重设接头方式。”

屋里静下来。

花淑盯着他:“那你把计划交给我?”

“是你提出的方案。你比谁都清楚那条街。”

“可你不在。”

“这不是商量。”他声音沉下去,“命令。你是行动负责人。”

她咬住下唇,没再说话。老李低头收拾药瓶,避开视线。

陆沉舟从内袋摸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她。她接过,打开——一枚银戒指,素圈,无纹饰。

“如果事成,把它交给东城裁缝铺的阿青,作为新联络信物。如果……我没回来,你也留着。”

她握紧戒指,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

“你非走不可?”

“非走不可。”

她抬头看他。他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稳。她忽然想起昨夜在庙里,他说“我更怕你一个人走”。现在他却要把她一个人留下。

“好。”她说,“我等你消息。”

他点头,站起身。老李从后屋拿出一套短打衣服和草帽,让他换上。花淑背过身,整理地图和布条。等她再回头,陆沉舟已戴上帽子,左臂缠着新布,藏在袖中。

“记住,九点一刻。”他说,“别早,别晚。车只停五秒。”

“我知道。”

“还有——别硬拼。东西掉下来就撤,别回头看。”

她点头。

他走向后门,拉开一道缝。晨光漏进来,照在他半边脸上。他停了一下,没回头,走出去。

门关上。

花淑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枚银戒指。老李咳了一声,问:“真要一个人上?”

她把戒指放进旗袍内袋,贴近胸口的位置。

“不然呢?”她说。

她走到桌前,重新铺开地图,用铅笔在鼓楼岔道画了个圈。笔尖用力,纸面划出细痕。

外头传来第一声卖豆浆的吆喝。街面开始有动静。她拿起桌上的空菜篮,试了试重量,然后走到门边,推开一条缝。

阳光刺眼。

她眯起眼,看着街上缓缓流动的人影。

手伸进衣袋,指尖再次触到那枚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