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村住院满一个月的那天,林若曦发现切原在训练结束后偷偷加练。
她是回活动室拿忘带的笔记本时发现的。球场上只剩一盏应急灯亮着,昏黄的光线下,切原一个人站在发球线后,一遍又一遍地练习发球。球砸在对面场地上的声音单调而沉闷,一声接一声,像某种固执的鼓点。
她走近了几步,借着灯光看见切原的手腕上缠着绷带,额头的汗珠不断滴落,队服背后洇湿了一大片。他的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嘴唇紧紧抿着,每一次挥拍都带着某种近乎偏执的狠劲。
“切原。”她开口。
球拍在半空中停住了。切原转过头,看见是她,表情有一瞬间的慌张,随即别过脸去:“若曦姐姐……你怎么还没走。”
“这话该我问你。”她走过去,弯腰捡起地上的球筐,“几点了你知道吗?”
切原没有回答。他伸手想把球拍藏到身后,但林若曦已经看见了他右手掌心的水泡——破了,贴着一块皱巴巴的创可贴,边缘已经翻起来,露出下面发红的皮肤。
“手伸出来。”
“不用——”
“切原赤也。”
她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切原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右手伸了出来。林若曦小心地撕开那块没用了的创可贴,从包里拿出消毒湿巾和新的创可贴,熟练地帮他清理伤口。
“你每天晚上都来加练?”她一边处理伤口一边问。
切原沉默了几秒:“嗯。”
“持续多久了?”
“……部长住院以后。”
林若曦的动作停了一下。她抬头看他,切原的眼睛正盯着地面,海带一样的乱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但他握紧的拳头在微微发抖。
“为什么瞒着大家?”
“因为副部长会骂。”切原的声音闷闷的,“他会说‘太松懈了’然后罚我跑圈。但跑圈没用……光跑圈追不上越前。”
林若曦把新创可贴仔细贴好,站起身来。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球场照得半明半暗。切原站在昏暗的光线里,整个人像一把绷得太紧的弓。
“今天部长的训练视频里,”她轻声说,“他提到了你。他说切原的截击进步很大,但重心还不够稳,他让你最近重点练脚步。”
切原猛地抬起头看她,眼睛亮了一瞬,随即又黯了下去:“可是部长不在……没人教我。”
“他有教。”林若曦打开笔记本,翻到某一页递给他,“这是部长在医院画的。你看。”
那页纸上画着一组脚步移动的分解图,箭头标注方向,旁边密密麻麻写着要点和注意事项。字体清秀工整,是幸村的手笔。切原盯着那张图,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但林若曦看见他的眼眶红了。
“他每天看你们的训练视频,然后针对每个人的问题画改进方案。”她合上笔记本,“真田副部长负责执行,柳负责数据验证,你负责练。大家都在做自己能做的事。”
“可我不是‘大家’。”切原的声音忽然拔高了,“我是他亲手教出来的!他教我打球,教我控制红眼,教我变成更好的选手!现在他病了,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然后迅速被黑暗吞没。切原喘着粗气,肩膀剧烈起伏着,两只手攥成拳头垂在身侧。林若曦看着他,忽然想起幸村在医院里看切原比赛视频时的表情——那个温柔的、带着些骄傲的笑容。
“切原。”她走到他面前,“你知道部长住院前最后跟我说的一句话是什么吗?”
切原抬起眼看她。
“他说,‘切原会成长为立海大最锋利的矛。我不在的时候,他一定能撑起单打。”林若曦一字一句地复述,“他不是在鼓励你,他是真的相信。”
切原怔住了。夜风吹过球场,带着初夏的暖意。他的拳头慢慢松开了,肩膀一点点塌下来,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又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真的?”他问,声音变得很小。
“真的。”林若曦笑了,“所以你不能把自己练废了。手伤了怎么打球?部长还等着看你站在全国大赛的赛场上呢。”
切原低头看了看自己贴着新创可贴的手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弯腰捡起球拍,把它收进拍套里,又把散落的网球一个个捡回球筐。林若曦在旁边帮忙,两个人沉默地收拾完球场,关了灯,锁好活动室的门。
走到校门口时,切原忽然停下脚步:“若曦姐姐。”
“嗯?”
“明天开始,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医院看部长吗?”
林若曦转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切原脸上,他的表情认真而坚定,和平时那个迷迷糊糊的少年判若两人。
“可以。”她说,“但以后不许偷偷加练。要加练就找真田副部长报备,在正常时间内练。”
切原点头:“好。”
“还有,手上的伤每天给我检查。没好的话不许加练。”
“知道了。”切原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若曦姐姐,你真的很像部长。”
林若曦愣了一下:“哪里像?”
“就是……”切原挠了挠头,似乎在找合适的词,“明明很温柔,但说出来的话又让人没办法不听。”
她笑了:“那是因为你们都是好孩子。”
切原的脸微微红了,嘟囔了一句“我才不是孩子”,转身跑进了夜色里。林若曦站在校门口,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某个角落被轻轻填满了一些。
第二天下午,切原跟着她去了医院。
幸村看见他们一起出现时微微挑了挑眉。切原站在病床前,比平时安静很多,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身侧,像个第一天入部的新人。
“部长。”切原开口,声音有些发紧,“我……我会好好练的。你教我的那些,我都会做到。”
幸村看着他,紫色的眼睛里笑意一点点漫开来:“我知道。”
“全国大赛我会赢的。”
“嗯。”
“所以你也要快点好起来。”
“好。”
切原的嘴唇又抿紧了,但这次他没有哭。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床头柜上——是一个小小的御守,上面绣着“必胜”两个字,针脚有些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手工做的。
“丸井前辈教我做的。”切原的耳朵红了,“虽然做得不好……”
幸村拿起那个御守,放在掌心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对切原露出一个真心的、带着些许湿润的笑容:“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切原的耳朵更红了,转身就要往门外冲,被林若曦一把拉住后领:“跟部长道别再走。”
“……部长再见。”切原飞快地鞠了一躬,然后逃也似的出了病房。
病房里安静下来后,幸村把那枚御守系在了床头。他转头看向林若曦,唇角弯着:“你昨天跟他说了什么?”
“没什么。”她拉开椅子坐下,“只是告诉他,他很重要。”
幸村靠在枕头上,窗外的夕阳洒在他身上,把那枚歪歪扭扭的御守照得泛着暖光。他看着那枚御守,又看看林若曦,轻声说:“若曦。”
“嗯?”
“你果然是个小太阳。”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明亮得和窗外的夕阳有得一拼:“那当然。不然怎么照亮你们这群让人操心的家伙。”
那天晚上,林若曦在日记本上写道:
“切原今天去医院看部长了。他做了一个御守,歪歪扭扭的,但部长很喜欢。我看着部长把御守系在床头的时候,忽然觉得,也许这场病并不可怕。因为在这个过程中,所有人都在成长——切原学会了表达,真田学会了信任,柳学会了变通,丸井学会了克制。
而我学会了一件事:有时候,告诉一个人‘你很重要’,就是最好的良药。”
她合上日记本,望向窗外的夜空。月亮和昨晚一样圆,一样亮。
她知道,幸村床头的御守在夜色里泛着柔和的光。那束光很小,但很亮。
就像立海大网球部。少了一个人,但剩下的每个人都在发光。1
想看后续剧情૮˶•⩊•˶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