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淮在校门口接到谷梁栖的时候,风轻轻扫过路边的香樟树,天光淡淡的,没有刺眼的阳光。时隔数年再见,他还是记忆里的模样,俊朗清逸,气质温润儒雅,像从少年时代直接延续到此刻,一点没有被大学的浮躁磨去那份干净。
他看见谷梁栖,眉眼舒展,眼底漫开的欢喜,浓烈得让谷梁栖心头一跳 —— 那份目光,甚至比宋阳看向陈娅时还要真切明亮,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偏爱。他迎上来,语气温和,一举一动都带着淡淡的宠溺,自然地接过她手里轻薄的布包,引着她往宿舍楼走。
可谷梁栖心底早早竖起了一层薄薄的防备。这几个月在本校接连遭遇冷眼,她早已习惯,大多数男生第一眼便会因为朴素的外表对她失去兴趣。眼前的裴淮,外形出众,头脑聪慧,气质出尘,一直都是人群里耀眼的那一类人。谷梁栖暗自掂量,像他这样的人,多半不会看上自己。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悸动,不断提醒自己,不要自作多情。
裴淮的宿舍很安静,室友恰好都外出不在。屋内通风,空气清冽,恰逢阴天,室内光线偏暗。裴淮抬手,轻轻拉上厚窗帘,房间一下子柔和下来,只余下电脑屏幕散出的微光。
“找了一部老片子,想和你一起看。” 裴淮低声说着,点开播放界面,是《我的父亲母亲》,年代久远的文艺片。
两人并肩坐着,屏幕里黄土高原上的故事缓缓铺展开。谷梁栖安静看着,影片里纯粹又执拗的感情一点点漫上来,勾出她藏在心底诸多委屈与怅然。不知不觉间,眼泪无声地落下来,顺着脸颊静静淌。
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垂泪。身旁的裴淮察觉到,安静抽出一张纸巾,轻轻递到她手边,动作自然,没有多余的言语,也没有突兀的打量。
谷梁栖接过纸巾,指尖微微发紧。她能清晰感觉到,裴淮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的侧脸上,安静地注视着她。那视线不冒犯,却沉甸甸的,让她浑身紧绷,不敢随意转头,也不敢主动说话。她在心里静静等着,等着他开口,想弄清他今天特意约自己过来,到底是什么用意。
她猜他总会提起从前,或是聊聊初中同学之间的旧事,或是直白说一句老同学好久不见。
可裴淮什么都没有说。
他不提年少的往事,不谈同窗情谊,不追问她的近况,也不抛出任何试探的话语。就只是安安静静坐在她身侧,陪着她一起看完这部电影。屏幕光影在他脸上来回晃动,房间里只有影片里微弱的人声与风声。
谷梁栖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心绪纷乱。她猜不透裴淮的心思。他眼神里的欢喜是真的,待人的温柔也是真的,可他始终保持沉默,没有半句解释。一帘幽光,两个人,一部旧电影,所有的情绪都安静地悬在空气里,没有落地。
电影落幕,屏幕暗下去,房间里只剩下暖黄台灯的光。裴淮拿起水果刀,慢条斯理地削苹果,果皮旋成完整的长卷,落到掌心。他把削好的苹果递过来,又起身倒了一杯温水放在谷梁栖手边,一举一动,温柔得像在照看一个孩子。
“还要接着看吗?” 裴淮开口问。
谷梁栖抬眼:“还有什么好看的片子?”
裴淮弯了弯眼,笑意浅淡:“你自己搜搜看。”
谷梁栖望着他,也轻轻回了一笑。安静的空间里浮动着一种微妙难言的气息,说不清是松弛,还是潜藏着什么。他低头在页面里翻找影片,指尖刚触到键盘,裴淮忽然从身侧的书里面拿出一张相片,递到他眼前。
“这是谁?” 谷梁栖随口问道。
“你猜猜。”
谷梁栖目光落在照片里女孩明媚的笑脸上,心口骤然一坠,几乎是脱口而出:“是你女朋友?”
裴淮轻轻 “嗯” 了一声。
那一声应答很轻,却像一块凉石头沉进谷梁栖心底。果然。她在心里默默自嘲,原来终究是自己想多了,像她这样的人,本就不会被人真心喜欢。一股闷涩的不快涌上来,带着委屈的困惑 —— 既然已经有女朋友,为什么要单独约他过来,这样共处一室,削苹果、倒水,营造出这样亲近的氛围?
可所有的质问,都被她死死压了下去。谷梁栖敛好眼底翻涌的情绪,扬起得体的笑容,轻声夸赞照片里的女孩活泼漂亮,气质很好。
裴淮又是淡淡的一声 “嗯”。
“出去走走吧,不看电影了。” 他提议。
谷梁栖压下胸腔里乱糟糟的情绪,默然顺从,低声应道:“好的。”
心里却在反复地自嘲:果然是自己多想了。像她这样的人,本就不会被人放在心上,刚才那片刻温柔,不过是对方随手给予的善意,是她自作多情,误读了普通的关照。
听见裴淮提议出去走走,谷梁栖顺从地应下。她慢慢把相片递回去,指尖微微发僵。方才房间里暖融融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每一秒都变得难熬。她不敢再多看裴淮一眼,怕眼底藏不住那些失落与难堪,只能安静地等着起身,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让人坐立难安的房间。1
怎么把情绪拿捏得这么好૮˶•⩊•˶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