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出宿舍门的那一刻,晚风裹着暮色漫上来,吹散了房间里残留的暖光气息,却吹不散谷梁栖心头沉甸甸的滞涩。这条小路僻静得很,四下无人,白日的喧嚣尽数褪去,树影在夜色里轻轻摇晃,本该是浪漫的景致,落在谷梁栖眼中,却蒙着一层淡淡的凉。
裴淮走在前头半步,身形挺拔,脚步放得很缓,像是刻意迁就身后的人。谷梁栖稍稍落后一点,安静跟在后面。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长,时而交叠,时而分开,生出一种微妙缱绻的氛围感。可这份旁人眼里温柔的画面,只让谷梁栖心口发沉。她悄悄攥紧手指,方才压下去的酸涩,又慢慢浮了上来。
没走多久,细碎的雨丝毫无预兆地落下来,轻飘飘擦过脸颊。是初秋缠绵的小雨,淅淅沥沥,片刻就濡湿了发梢与衣角。裴淮抬眼望了望暗沉的天,侧过头看向谷梁栖,声音依旧温和:“下雨了,找个地方躲躲。”
谷梁栖看着他说嗯嗯。他带着谷梁栖转身走向路边一处老旧屋檐。这里十分僻静,砖墙冰凉,隔绝了外面所有声响,只剩下连绵的雨声。两人退到檐下,狭小的方寸空间,将他们圈在一起,安静得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
裴淮屈膝,后背贴着墙面慢慢蹲了下去。谷梁栖迟疑片刻,也在他身侧蹲下。后背抵着微凉的砖墙,两人肩头相隔咫尺,她能闻到裴淮身上干净清浅的气息。雨幕在眼前铺开,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漫长的沉默笼罩下来。谷梁栖垂着眼,盯着地面水渍漫开的纹路,心里乱作一团。她本以为这场沉默会一直持续到雨停,直到裴淮缓缓开口。
雨声把他的嗓音揉得低沉柔软,褪去了平日里的疏离。素来寡言的裴淮,今天似乎愿意开口了。他说起自己的童年,年少时的孤单,成长里那些无人知晓的挣扎与遗憾。谷梁栖安静听着,没有插话。直到裴淮话锋一转,说起照片里那个女孩,说起他们相识相恋的故事。
就在这一刻,谷梁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只是一个外人。
她像一个坐在故事边界的旁观者,静静聆听属于裴淮和另一个女孩的往事。原来这份温和耐心,这份愿意袒露心事的模样,不是独属于她的特例。裴淮所有的温柔,早就有了归宿。胸口闷得发疼,酸涩一层层涌上来,可谷梁栖依旧维持平静,不敢流露半分情绪。
心底反复告诫自己,不要多想。裴淮有女朋友,今日的体贴、独处的陪伴,不过是自己自作多情,误读了普通的善意。那些暖光下的瞬间,削苹果、倒水、笑谈影片,全都不是偏爱,只是对方得体的教养。
雨丝绵绵不断,平地里的水涡越来越深。裴淮说了很久,从年少往事,到与恋人的点滴,是谷梁栖从未见过的坦诚。可听得越多,谷梁栖心里就越空。她清清楚楚知道,自己站在裴淮人生故事之外,只是一个临时的过客。
雨势慢慢减弱,两人起身往回走。方才檐下谈心的氛围淡了,一层淡淡的疏离落了下来。裴淮依旧细心,一路把谷梁栖送走,轻声道别,没有半分敷衍。可这份温柔,此刻只让谷梁栖觉得难过。
明明裴淮心有所属,这份温柔不属于自己。可整整一天,空气里仿佛弥漫着层层叠叠的粉红泡泡。一起在屋里看电影,光影流转,浪漫真切;并肩散步,树影婆娑,浪漫真切;檐下蹲着听雨,听他诉说心事,浪漫真切;就连听他讲和女朋友的故事,那一瞬间,竟也觉得浪漫。
这一天,完整得像一场恋爱。所有相处的细节,松弛的氛围,近距离的相伴,都和相恋的模样别无二致。
可从头到尾,这只是她一个人的错觉。
谷梁栖慢慢滑坐在门边,心头泛起一阵无力的难过。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裴淮会不会,就是那枚暗牌?
是不是自己对他怀着七分真心,而他只有六分?所以才会催生这样真假难辨的暧昧,营造出恋爱般的幻境。看似双向靠近,实则根基悬空。这场浪漫的一日相伴,究竟是心动的序章,还是一场无声的告别?是往后慢慢疏远,不再联系的预演?
她不敢深究,也不敢求证。
浪漫是真的,心动是真的,可那份感情,不属于她。所有温柔的片刻,都像是偷来的梦境。梦总有醒的时候,等到天亮,一切回归原样。她依旧是那个置身故事之外的外人,只能把这一日的缱绻与酸涩,悄悄收好,压在心底。
但是谷梁栖很开心,有一个男生同龄人,真的认认真真的在跟她说话,认认真真的跟她在一起,这一天全部时间认认真真的温柔浪漫的对她,眼神里的宠溺和欢喜有必要作假吗?就算是假的,谷梁栖也很开心呢。没有一个男生有这样温柔宠溺的眼神看过她,何况裴淮帅的晃眼睛。所以即便是分手或者说告别,谷梁栖都很开心。其他那些男生的敷衍和不屑,谷梁栖不再在乎。有裴淮的温柔,有这一天的浪漫,谷梁栖心想就算是裴淮知道自己年少暗恋他而专门给自己一个告别,谷梁栖也觉得很美好。
想到这里,谷梁栖突然意识到,裴淮不是暗牌。既然是身份成谜,又怎么可能是同龄的同学呢?谷梁栖醒悟到了一个道理,这个身份成谜的人可能是个公开身份会给双方生活带来风险的人。可会是谁呢?翻遍记忆,自己不认识这样的人呢?13
蹲蹲下一章,好想知道后续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