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闹

苏晚把那份材料递上去的时候，是周四上午。

她没有走学生会渠道，也没有找班主任。她直接去了校长办公室，把一沓打印好的材料放在了校长助理的桌上。材料整理得很详细，第一页是杨博文在ECHO酒吧员工通道口的照片，下面标注了日期和地点。

第二页是超话里关于他“周末很忙”“晚上有事”的帖子截图。

第三页是一份从学校档案室复印的学生信息表，杨博文家庭住址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城南老城区的一处老旧居民楼。第四页是一封手写的信，工工整整的楷体，写了她对这整件事的“担忧”——一个学生会长，每天晚上在夜店跳舞，白天在学生会办公，这中间的反差是否会影响学生会公信力，是否会给其他同学树立不好的榜样。

校长助理把那沓材料翻了翻，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她抬头看了一眼站在桌前的苏晚。苏晚穿着校服，头发扎得整整齐齐，脸微微发红，但表情很认真。

“你是高一（五）班的？”

“是。”

“你为什么要交这个。”

苏晚抿了抿嘴唇。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义正词严的语调：“我觉得学生会长应该以身作则。他在夜店跳舞这件事，如果被其他同学知道了，会怎么看我们学校？而且他和左奇函同学的关系……在学校里影响也不好。我只是觉得，学生会需要一个更干净的形象。”

校长助理把那沓材料收起来，放进一个文件夹里。她看了苏晚一眼，语气平静：“你先回去上课。这件事学校会处理的。”

苏晚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门在她身后合上的那一刻，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就收回去了。

消息传得比苏晚预想的快。

当天中午，校园论坛上出现了一个匿名帖子。标题很耸动：《学生会长的夜生活——你们崇拜的那个人，晚上在干什么？》

帖子内容写得含糊，没有指名道姓，但字里行间的暗示足够让所有人猜到是谁。评论区很快涌进来一批人，有看热闹的，有质疑的，有维护的，也有跟着起哄的。超话里也炸了。林悦悦紧急发了一条置顶帖：“别去那个帖子下面吵。别给热度。相信会长。”

但有些人不信。

周四下午，教导处门口陆续来了几拨学生。有的说“学生会会长在夜店跳舞，这合适吗”，有的说“我家孩子回来跟我说学生会风气不好”，有的说“学校是不是该查一查”。刘老师坐在办公桌后面，把每一个来反映情况的学生都记了下来。他的表情一直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周五上午，刘老师把杨博文叫到了教导处。

办公室的门关着。窗帘拉着。刘老师坐在桌后，面前摊着那份材料。杨博文站在桌前，白衬衫干干净净，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脊背挺得笔直。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紧张，也看不出被冒犯。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刘老师开口。

刘老师看了他很久。

“杨博文。”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这份材料，你看一下。”

杨博文接过那沓纸，低头翻了翻。照片，截图，档案复印件。他翻到第二页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那张照片拍的是ECHO的员工通道口，他刚从里面走出来，穿着黑色外套，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照片的角度有些偏，但能看清他的脸。

他把材料合上，放回桌上。

“刘老师。”他的声音很稳，“我确实在ECHO跳舞。从高一就开始了。每周两到三次，晚上去，跳完就走。是为了赚学费和生活费。我家里条件不太好，不想给学校添麻烦，所以一直没有说。”

刘老师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的，窗外操场上传来学生跑跳的笑闹声，远远的，像隔了一层水。

“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觉得这是我的私事。”杨博文说，“我白天做好学生会的工作，晚上做我自己的事。两件事没有冲突。如果学校觉得这件事影响了学生会的工作，我可以辞去会长职务。”

刘老师沉默了几秒。他把那沓材料拿起来，翻了翻，然后合上，放进抽屉里。

“我没有说要你辞。”他说，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我叫你来，是想听你亲口说。现在我知道了。”

他顿了顿。

“你的工作做得很好。这一点全校都看得见。你的成绩也没有落下。至于你晚上做什么，只要不违法，不违反校规，学校不会干涉。”

杨博文看着他。

“但是。”刘老师话锋一转，“你还是要小心。这件事有人在闹，说明有人想拿它做文章。你平时注意一点。酒吧那种地方，能少去就少去。你还有半年就毕业了，别在最后这段时间出岔子。”

杨博文点了点头。

“还有。”刘老师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个极淡的弧度，“左奇函那边，你让他消停点。他今天早上又迟到了。”

杨博文偏过头，看向窗外。嘴角弯了一下。

“我管不了他。”

刘老师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你回去吧。学生会的事照常。”

杨博文从教导处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空荡荡的。他刚迈出两步，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扣住了他的手腕。他偏过头。左奇函站在走廊拐角，脸上的表情很沉，眼底压着一种烧得很慢的火。

“刘老师说什么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杨博文看着他。左奇函的手指攥着他的手腕，力道不大，但很紧。他的嘴唇抿着，下巴绷着，整个人像一根被压到极限的弦。

“没事。”杨博文说，“让我注意安全。”

“就这些？”

“就这些。”

左奇函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他松开杨博文的手腕，偏过头，看向教导处的门。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嘴角微微往下压。

“那个苏晚。”他的声音很平，“高一（五）班的。我查过了。”

杨博文偏过头看他。

“你查她干什么。”

“她搞你，我就查她。”左奇函说，语气很淡，“她递了那份材料，还在论坛上匿名发了帖子。又去找了几个人去教导处闹。你知不知道她是谁？”

杨博文没有回答。他看着左奇函，左奇函站在走廊里，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涌进来，照在他侧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又冷又硬。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指节微微攥着。杨博文忽然想起那天在员工通道里，左奇函把西装外套披在他肩上时说的话——“你要是出事了，谁给我送早饭。”

他偏过头，看向窗外。

“别动她。”杨博文说。

左奇函偏过头看他，眉头皱了一下。

“她只是个学妹。”杨博文说，“做这件事是因为喜欢你。她没想清楚后果。你动她，反而把事情闹大。”

左奇函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他偏过头，看向走廊尽头那扇窗户。外面阳光很好，操场上有学生在跑跳。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行。”他说，“我不动她。”

杨博文看着他。

“但是。”左奇函转过头来，对上他的目光，“如果她再搞你，我不会忍。”

杨博文与他对视了两秒。然后他偏过头，往楼梯口走。

“走吧。下午还有课。”

左奇函跟上来，走在旁边。两个人并肩穿过走廊，阳光从窗户涌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拖在身后。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左奇函忽然开口。

“会长大人。”

“嗯。”

“你今天晚上还去吗。”

杨博文偏过头看他。

“去。”他说，“我还没跳完。”

左奇函沉默了一拍。然后他点了点头。

“那我送你。”

两个人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交叠着，一轻一重，错落有致。而与此同时，苏晚站在高一（五）班的教室门口，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刚刷出来的帖子。超话里有人发了一张照片，左奇函和杨博文并肩走在走廊里，左奇函偏着头看杨博文，嘴角弯着，杨博文侧脸被阳光照着，干净又柔和。

配文是：「风波之后。他们还是他们。」

苏晚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她把手机收起来，转身走进教室。

第三十一章 完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