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博文拉开门的时候,左奇函还维持着那个把脸埋在他肩膀上的姿势。2
4篇!?
“走了。”杨博文偏了偏头,声音里没什么多余的情绪,“饿了。”
左奇函闷了两秒,才慢慢直起身来。他的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张脸和一双还带着委屈的眼睛。他没说话,手从门框上收回来,插进口袋里,跟在杨博文身后走出了员工通道。
夜市离酒吧不远,走路十分钟。九月的夜晚已经有些凉了,风从巷子口灌进来,把左奇函外套的下摆吹得翻动。他缩了一下肩膀,把拉链拉到顶,帽檐又往下拽了拽。杨博文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但很稳。他的外套落在休息室了,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袖T恤,领口有些大,露出一截后颈。
左奇函盯着那截后颈看了三秒,偏过头,看向路边的垃圾桶。
烧烤摊在夜市尽头,一对老夫妻开的,炭火烤架支在路边,油烟混着孜然和辣椒面的香气飘出去老远。杨博文找了个角落的塑料桌坐下来,拿过菜单勾了几样,递给老板。
左奇函坐在他对面,还是一言不发。他把帽子摘了,头发被压得扁扁的,贴在额头上,看起来比平时乖了一些。他低着头,手指在塑料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敲一下,停一下,再敲一下。
杨博文撑着下巴看他。
左奇函的睫毛垂着,在下眼睑投出淡淡的阴影。他的嘴角抿着,下巴微微收着,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又不想叫出声的猫,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我不高兴但我不能说”。杨博文忽然觉得很想笑。但他忍住了。
“左奇函。”
“嗯。”
“你吃什么。”
“随便。”
“没有随便这个选项。”
左奇函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抬起眼看杨博文,眼睛里还残留着一点闷闷的、没散尽的光。杨博文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特别的东西。但左奇函总觉得他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羊肉串。”左奇函说,声音闷闷的。
“还有呢。”
“烤茄子。”
“嗯。”杨博文低下头,在菜单上又勾了两笔,然后站起来拿去给老板。
左奇函看着他的背影。杨博文在烤架前等了一会儿,跟老板说了几句话,微微偏头笑了一下。炭火的红光映在他的侧脸上,暖融融的,照出他下颌和脖颈之间那条干净的线条。
左奇函收回目光,低下头,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一下。
杨博文回来的时候端了两瓶汽水,一瓶橘子味的,一瓶荔枝味的。他把荔枝味的推到左奇函面前,橘子味的放在自己手边。
“你怎么知道我要荔枝的。”左奇函问。
“你上次在学生会办公室喝的就是荔枝的。”
左奇函的手指攥了一下汽水瓶。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口,荔枝味的汽水甜得有些发腻,气泡在舌尖上炸开。他咽下去,把瓶子放下,手指在瓶身上来回摩挲。
“会长大人。”
“嗯。”
“你刚才在台上对那个男的笑了一下。”
杨博文正在拧橘子汽水的盖子。他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拧开,喝了一口。
“我对谁笑你都要管?”
左奇函不说话了。他把汽水瓶转了一圈,瓶底在塑料桌面上划出轻微的摩擦声。他的耳朵尖红着,从帽檐压出来的印子底下泛上来,在路灯的光里格外显眼。
杨博文看了他几秒。然后他拿起一串刚上来的烤蘑菇,放到左奇函面前的盘子里。
“吃。”
左奇函盯着那串蘑菇,不动。
“左奇函。”杨博文又喊了一声,语气里多了一点很淡的、不易察觉的无奈,“吃。”
左奇函拿起蘑菇,咬了一口。蘑菇烤得刚好,汁水在嘴里漫开,孜然和椒盐的味道很重。他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咬了一口。
杨博文看着他吃东西的样子,嘴角终于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被汽水瓶挡着,左奇函没看见。
两个人安静地吃着。烧烤一串一串地上来,羊肉、鸡翅、茄子、韭菜、玉米。左奇函吃得很快,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终于被喂饱了的、勉强消了气的仓鼠。杨博文吃得慢,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偶尔低头喝一口汽水。
夜市很吵,旁边桌有人在划拳,远处有小孩在追跑打闹。但这些声音都被炭火的噼啪声和两个人之间那种安安静静的、温热的气场隔开了。
吃到一半的时候,左奇函的动作忽然停了。
他手里攥着一根吃了一半的羊肉串,偏过头,目光穿过两桌客人之间的缝隙,落在烧烤摊另一侧角落里的一张桌子上。
那张桌子旁边坐着两个人。一个圆脸大眼,正举着一串烤鸡翅啃得满嘴油光。另一个戴着眼镜,安安静静地坐在对面,面前摆着一串烤玉米,手里的筷子把玉米粒一颗一颗地夹下来吃。
张桂源。张函瑞。
左奇函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他把羊肉串放回盘子里,身体微微前倾,眯起眼睛仔细辨认。没错,是张桂源。那张圆脸在炭火的光里被照得红扑扑的,嘴里塞着鸡翅,腮帮子鼓得像一只松鼠。他对面的张函瑞低着头,眼镜被烧烤的油烟熏得有些雾,但他没有摘,只是安静地吃着玉米粒,偶尔抬头看张桂源一眼,嘴角弯着一个很浅很浅的笑。
左奇函慢慢转过头,看向杨博文。
杨博文也看见了。他的筷子悬在半空,夹着一片烤茄子,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两个人身上,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但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左奇函把声音压得很低:“他们俩怎么在一起?”
杨博文把茄子放进嘴里,慢慢嚼,没说话。但他的目光还留在那个角落。
张桂源啃完了鸡翅,把骨头往桌上一扔,拿起旁边的纸巾胡乱擦了擦嘴,然后伸手去够张函瑞面前的烤玉米。张函瑞偏了一下盘子,没让他够到。张桂源撇嘴说了句什么,张函瑞摇了摇头,把玉米往自己这边又拉了拉。张桂源趴在桌上,用那种圆脸小狗一样的表情看着张函瑞。张函瑞与他对视了两秒,叹了口气,把玉米递过去。张桂源接过来,咬了一大口,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左奇函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的嘴巴慢慢张开了。
“聂玮辰跟我说过,”杨博文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张函瑞最近经常去图书馆。”
左奇函偏头看他:“所以?”
“张桂源最近也经常去图书馆。”
左奇函的嘴巴张得更大了。
“不对啊。”他把声音压得更低了,整个人凑向杨博文的方向,“张函瑞是你那边的朋友,张桂源是我这边的。他们平时根本见不到面。他们怎么——”
“现在见到了。”杨博文说,端起汽水瓶喝了一口,语气平平的。
左奇函盯着那个角落看了几秒。张桂源不知道说了什么,张函瑞推了推眼镜,耳朵尖红了一点。张桂源笑得更开心了,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差点打翻桌上的汽水瓶,被张函瑞眼疾手快地扶住。两个人的手在瓶身上碰了一下,又飞快地分开了。
左奇函慢慢收回目光,看向杨博文。
杨博文也在看他。两个人隔着半张塑料桌对视,炭火的烟在空气里飘着,带着孜然和辣椒面的味道。左奇函的表情从震惊慢慢变成了一种微妙的、若有所思的光。杨博文的嘴角弯着一个极淡的弧度,眼睛里有一层很浅的了然。
“会长大人。”左奇函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调已经恢复了平时那种散漫又欠揍的调子,“你说,我回去该怎么套张桂源的话?”
杨博文偏了偏头:“不经意地套。”
“怎么个不经意法?”
“比如问他周末去哪了。”
左奇函的眼睛亮了:“然后呢?”
“然后看他怎么回答。”杨博文拿起一串韭菜,慢慢吃着,“回答得快,是撒谎。回答得慢,是在编。摸鼻子,是心虚。看别的地方,是逃避。”
左奇函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他笑了一声,很轻,从鼻子里哼出来的那种。他往后一靠,双手枕在脑后,歪着头看杨博文。刚才那些闷闷的、酸酸的东西已经散干净了,眼底换上了一层亮亮的、兴味盎然的光。
“会长大人。”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你好坏啊。”
杨博文偏过头看他,没说话。
“你早就知道了吧。”左奇函往前凑了凑,手肘撑在桌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指上,从很近的距离看着杨博文,“你刚才在那坐着的时候,看了一眼他们的方向。你看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你早就发现了。”
杨博文把最后一串韭菜吃完,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他的动作不紧不慢,擦完把纸巾叠好放在桌上,然后才偏过头,对上左奇函的视线。
“张函瑞最近跟我说话的时候,经常提到‘有个朋友’。”他说,语气淡淡的,“他说那个朋友很吵,但挺有意思的。”
左奇函的嘴角弯了一下。
“我没问那个朋友是谁。”杨博文继续说,“但他每次说到那个人的时候,耳朵都会红。”
左奇函笑了。那个笑从嘴角慢慢漫开,把整张脸都照亮了。他偏过头,又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两个人。张桂源正在跟张函瑞抢最后一串烤馒头,两个人你来我往地推着对方的胳膊,张函瑞的眼镜都歪了,嘴角却弯着,眼底的光又亮又软。
左奇函收回目光,拿起汽水瓶,仰头灌了一大口。荔枝味的汽水已经不太凉了,甜味更重了,气泡也跑了大半。但他喝得很痛快,喉咙里甜丝丝的。
“行。”他把瓶子放下,站起来,顺手把杨博文那瓶橘子汽水也拿起来,两个人喝空的瓶子一起拎在手里,“回去我帮你套张函瑞的话。”
杨博文站起来,把外套搭在手臂上,偏头看他:“我什么时候让你帮我了。”
“你没说。”左奇函把空瓶子扔进旁边的回收桶,转身走回来,站在杨博文面前。他比杨博文高小半个头,低头看着他,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半边脸照得暖融融的,“但你想知道。你刚才看他们的时候,眼睛比平时亮。”
杨博文偏过头,看向夜市尽头那片流动的灯火。左奇函说得没错。他确实想知道。张函瑞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安静、温柔、可靠。如果张函瑞和左奇函那边的人有了什么,他当然想知道。但不是因为八卦。是因为他忽然发现,原来那些他以为永远不会交错的世界,正在一点一点地、悄无声息地靠近。
就像他和左奇函一样。
“走吧。”杨博文往夜市出口的方向走。
左奇函跟上来,走在旁边。两个人并肩穿过夜市的烟火气,烧烤摊的炭火在身后渐渐远了,油烟和孜然的味道被夜风吹散。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柏油路面上交叠着,一高一矮,一快一慢。
左奇函忽然开口:“会长大人。”
“嗯。”
“刚才那串烤蘑菇,是我今年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杨博文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左奇函的侧脸在路灯下明暗交替着,嘴角弯着,眼睛亮着,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心满意足的、藏不住的快乐。
杨博文收回目光,看向前方的路。
“明天我让张函瑞去图书馆。”
左奇函愣了一下:“干嘛?”
“你说呢。”
左奇函反应了两秒,然后笑了。他笑出了声,清朗又明亮,在安静的夜市出口格外清晰。他快走两步,跟上杨博文的步子,肩膀碰了碰他的肩膀。
“会长大人,你真是……”
杨博文没有躲开那个肩膀的触碰。他只是偏过头,看着夜市尽头那片深蓝色的夜空。几颗星星在城市的灯火上面若隐若现地闪着,模糊又温柔。
“别让张桂源发现你知道。”
“放心。”左奇函把手插进口袋里,歪着头,嘴角那个弧度又拽又笃定,“我演戏比张桂源强多了。”
杨博文偏头看了他一眼。
左奇函脸上的表情是:眉毛微挑,嘴角弯着,眼底那层亮光又欠又得意。和平时在走廊里堵他要豆浆的时候一模一样。杨博文忽然想起那天在员工通道里,左奇函把脸埋在他肩膀上闷声闷气地说“你故意的”。
他收回目光,往学校的方向走。
“你演戏强,你跑四百米还装腿软。”
左奇函的脚步顿了一拍。
“会长大人——”
“到了。”杨博文在一栋居民楼前面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左奇函,“你回去吧。”
左奇函站在路灯下,外套拉链拉到顶,帽檐压着额头,双手插在口袋里。他歪着头看了杨博文两秒,然后往前迈了一步,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到了一臂。
“明天有辅导。”他说,声音低了一些。
“嗯。”
“我要是做错题,你还加三道?”
“嗯。”
左奇函偏了偏头,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他微微弯着的嘴角和亮得不行的眼睛。他往后退了一步,转身挥了挥手,朝反方向走了。步子散漫又笃定,外套的下摆在夜风里翻动着,背影又拽又明亮。
杨博文站在楼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灯尽头,才转身上楼。
他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左奇函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一行字:
「明天帮我问问张函瑞喜欢吃什么。我替张桂源问的。」
杨博文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然后他锁了屏,推开门走进屋里。
嘴角弯着的弧度,在黑暗的地方,谁也看不见。
第二十章 完
想看想看古风文的我开了新的坑🕳️4
真的开了啊!

请移步隔壁,谢谢
鲜衣怒马纨绔公子左奇函,对上清冷扮观音的书生杨博文。初遇是啼笑皆非的调戏。
【人物简介】
· 左奇函:江南首富独子,表面放荡不羁,实则武力值极高。鲜衣怒马少年,突遭灭门巨变,变成冷酷隐忍的复仇孤狼。
· 杨博文:天生朱砂红印的待考举人,被迫扮观音游街。清冷克制,不谙世事,却在分离后为寻爱人蜕变成剑客。

放一张小红书_Torino老师的画,她的设定给了我灵感。我真的太喜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