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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馊主意

会长大人私下有点勾人

周四晚上,ECHO酒吧。

左奇函坐在卡座里,面前摆着一杯只喝了两口的莫吉托,整个人瘫在沙发上,仰头望着天花板旋转的霓虹球,表情像是被人抽走了灵魂。

张桂源和聂玮辰坐在对面,已经盯着他看了整整十分钟了。

“他怎么了?”张桂源终于忍不住了,凑到聂玮辰耳边小声问。

“你看他手机。”聂玮辰推了推眼镜,目光冷静。

左奇函的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和杨博文的聊天界面上。最后一条消息是左奇函今天下午发的:「明天辅导几点?」杨博文回了两个字:「四点。」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左奇函盯着那两个字的回复,已经盯了快一个小时了。

“你说,”左奇函忽然开口,声音飘忽忽的,“他为什么只回我两个字?”

张桂源:“……这不是回了你两个字吗?你还想让他回什么?”

“他平时给别人发消息,都会加个‘嗯’或者‘好的’。”左奇函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声音闷闷的,“他就只回我两个字。‘四点’。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张桂源张了张嘴,转头看向聂玮辰。聂玮辰面无表情地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淡淡道:“你完了。”

“我什么完了?”

“你栽了。彻彻底底。”聂玮辰放下杯子,看着左奇函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病人,“左奇函,你以前什么时候在意过别人给你发消息带不带标点符号?”

左奇函从靠垫里抬起头,想反驳,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张桂源在旁边终于反应过来了。他的嘴巴慢慢张大,眼睛瞪得溜圆,指着左奇函:“卧槽——你不会是——你喜欢会长?!”

左奇函没有否认。他翻了个身,仰面朝天躺着,一只手搭在额头上,盯着天花板,表情像在思考人生。

张桂源“嗷”地一嗓子喊出来,被聂玮辰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酒吧里几个脑袋转过来看了他们一眼,又转了回去。

“左奇函你完了!”张桂源压着嗓子,但激动得手舞足蹈,“你追谁不好你要追会长!刘老师的眼珠子!全校女生的梦中情人!你这不纯找罪受吗?”

“我没说要追他。”左奇函闷闷地说。

“那你盯着手机看一个小时?”

左奇函沉默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想怎样。他只知道那天在厕所里把杨博文堵在洗手台前的时候,他心跳快得吓人。他只知道看见杨博文对别人笑的时候,胸口像堵了一块石头。他只知道杨博文穿着他那件灰色睡衣站在浴室门口的样子,他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他总不能跑到杨博文面前说“我喜欢你”吧。那个人是学生会长,教导主任的心腹,全校最完美的好学生。他左奇函算什么?一个天天被记名字的刺头,一个只会惹麻烦的学渣。杨博文看见他就烦——好吧,可能也没那么烦——但人家凭什么搭理他?

“行吧。”张桂源忽然露出了一个贼兮兮的笑容,“既然你自己没胆子说,那我们帮你。”

左奇函警惕地抬起头:“帮我什么?”

张桂源凑过来,眼睛里闪着那种让左奇函后背发凉的光:“你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到了会长面前就怂了?你得让他知道你有多在意他。但是你又不能明着说,那怎么办?”

“怎么办?”

张桂源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装醉啊!”

左奇函:“…………你认真的?”

“你听我说完!”张桂源激动得屁股都坐不住了,“你今晚在酒吧喝点酒,然后给会长打电话,说你喝多了,让他来接你。看他来不来。他要是来了,说明他在乎你。他要是不来——”

“他要是不来呢?”左奇函问。

张桂源卡了一下,挠了挠头:“那……那就再试一次?”

聂玮辰在旁边推了推眼镜,冷静地补充了一句:“他一定会来。”

左奇函偏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聂玮辰低头翻着手机,语气平淡:“你这周已经用豆浆、辅导和学生会办公室的钥匙烦了他三次。按照杨博文的性格,如果他不欠你什么,根本不会搭理你。但他每次都来了。所以他欠你什么。”

左奇函沉默了。

“你上次帮他那件事,”聂玮辰抬起眼看他,“他没还。以他的性格,没还的东西他会记着。所以只要你开口,他就会来。”

左奇函盯着聂玮辰看了几秒,然后慢慢坐直了身子。他的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眼底那层颓丧的光慢慢亮了起来。

“行。”他拿起桌上的莫吉托,仰头灌了一大口,“那就试试。”

张桂源欢呼一声,立刻叫来服务员,又点了一扎啤酒和几杯烈一点的鸡尾酒。左奇函平时只喝莫吉托那种果味鸡尾酒,酒量虽然好,但从不贪杯。今晚他像是铁了心要把自己灌出个状态来,一杯接一杯,喝得又急又猛。

半小时后,左奇函已经靠在沙发上,脸泛着薄红,眼神有些迷离了。他酒量确实好,但架不住喝得快,此刻已经是半醉半醒的状态。他摸出手机,翻到杨博文的号码,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手指在拨号键上悬着。

“打啊!”张桂源在旁边急得直跺脚。

左奇函按下拨号键,把手机举到耳边。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那边传来杨博文的声音,清冽又平稳:“喂。”

左奇函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他喝了酒的脑子转得比平时慢,想了半天,最后憋出来一句:“……会长大人。”

那边沉默了一秒。

“你喝酒了?”

左奇函的舌头有点打结,但声音里的那股赖劲儿还在:“喝了一点……你来接我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张桂源和聂玮辰凑在旁边竖着耳朵听,张桂源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

“你在哪。”杨博文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ECHO……老地方……卡座……”左奇函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软,尾音拖着,像在撒娇,“他们都走了……就剩我一个了……”

张桂源在旁边无声地捶沙发,笑得快岔气了。他们明明都在,但左奇函睁着眼说瞎话的本事炉火纯青。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杨博文说:“等着。”

电话挂了。

左奇函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愣了两秒。然后他慢慢弯起嘴角,偏过头看张桂源和聂玮辰,眼睛亮得惊人。

“他说等着。”

张桂源捂着嘴,激动得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聂玮辰推了推眼镜,嘴角弯了一个极淡的弧度,什么也没说。

然后左奇函的身体忽然往下一沉,整个人滑进了沙发里,头歪在靠垫上,眼皮越来越重。他本来只是想装个醉,但刚才喝下去的那些酒开始后知后觉地上头了。他的意识在往下坠,耳朵里嗡嗡响着,身体软得像被人抽掉了骨头。

“奇函?”张桂源推了推他,“你还好吧?”

左奇函含糊地“嗯”了一声,然后彻底不动了。

张桂源和聂玮辰对视一眼。

“他……真醉了?”张桂源凑近看了一眼左奇函的脸,通红,呼吸倒是平稳,就是怎么叫都没反应了。

聂玮辰沉默了几秒,然后做了一个让张桂源目瞪口呆的决定。他把左奇函往卡座里面挪了挪,给他盖了件外套,然后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外套。

“走吧。”

“走?”张桂源瞪大眼睛,“把他一个人丢这儿?”

“他等的是杨博文。”聂玮辰已经迈开了步子,“我们留着碍事。”

张桂源回头看了一眼卡座上不省人事的左奇函,又看了看聂玮辰已经快走到门口的淡定背影,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左奇函你自求多福吧!”他丢下一句,小跑着追聂玮辰去了。

二十分钟后,杨博文推开了ECHO的门。

霓虹灯在眼前旋转,低音炮震得地板发颤。他穿过人群,目光快速扫过一张张卡座。在东侧角落那个固定位置上,他看见了左奇函。

左奇函侧躺在卡座的沙发上,蜷着身子,脸埋在靠垫里,只露出一个后脑勺和一只垂在沙发边沿的手。那件校服外套被胡乱盖在他身上,一半拖在地上。旁边的桌上杯盘狼藉,几杯没喝完的鸡尾酒东倒西歪,烟灰缸里掐着两个烟头。

杨博文走过去,站在卡座前面。

左奇函一动不动。呼吸很沉,肩膀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劲儿,软塌塌地窝在那里。

杨博文低头看了他很久。

酒吧的灯光从左奇函身后打过来,把他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那张平时嚣张又张扬的脸,此刻所有的棱角都被酒气磨软了,嘴唇微微张着,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像一个毫无防备的、把所有的刺都收起来了的左奇函。

杨博文蹲下来,伸手推了一下左奇函的肩膀。

“左奇函。起来。”

左奇函含糊地哼了一声,翻了个身,脸朝着杨博文的方向,但没有睁眼。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哑哑的,含含糊糊的,像是在做梦:“……博文……”

杨博文的手指停在他肩膀上方。

左奇函从来没有叫过他的名字。永远都是“会长大人”,永远都带着那种戏谑的、不正经的语调。但此刻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软软的,懒懒的,像是梦里无意间漏出来的。

杨博文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收回手,站起来,弯腰把左奇函从沙发上捞起来。左奇函的胳膊软软地搭上他的肩膀,脑袋歪过来,靠在他的颈窝里。滚烫的呼吸打在他的皮肤上,带着酒气和那股熟悉的味道。

杨博文架着他往外走。左奇函的步子踉跄,整个人几乎挂在杨博文身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杨博文侧耳听了一下。

“……你别不理我……”

杨博文的脚步顿了一拍。

他偏过头,看了靠在自己肩头的左奇函一眼。那张脸近在咫尺,酒后泛着红,眉头微微蹙着,嘴唇瘪着,像是在梦里也委屈。这个在所有人面前嚣张跋扈、从来不肯低头的少年,此刻软得像一团被水泡过的纸,所有的棱角都塌了。

杨博文继续往前走。

“没有不理你。”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连自己都快听不见。但左奇函的胳膊似乎收紧了一点,把他圈得更紧了些。

走出酒吧后门,夜风迎面吹来。杨博文架着左奇函站在巷子里,掏出手机叫了车。等待的时候,左奇函的脑袋从他肩膀上抬起来了一下,迷迷蒙蒙地睁开眼,看了他一眼,然后又重重地砸了回去。

“会长大人……”他的声音哑哑的,带着醉意,“你来接我了。”

“嗯。”

“你真好。”

杨博文没有回答。但他架着左奇函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收紧了一些。

车来了。他把左奇函塞进后座,自己也坐进去。左奇函立刻歪过来,脑袋枕在他的肩膀上,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攥住了他的衣角,攥得紧紧的。

杨博文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又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头那张睡得毫无防备的脸。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橘黄色的光断断续续地闪过车厢。左奇函的呼吸很平稳,攥着衣角的手慢慢松了力道,但始终没有放开。

杨博文靠在座椅上,偏过头看着窗外。玻璃映出他的侧脸,嘴角弯着一个极淡极轻的弧度。连他自己都没发现。

车继续往城南开。

杨博文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灯火,忽然想起聂玮辰半个小时前给他发的那条消息:「左奇函在ECHO,喝多了。只找你。麻烦你了。」

只找你。

杨博文把这三个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靠在他肩膀上睡得正沉的左奇函,轻声说了一句:“左奇函,你真是我见过最麻烦的人。”

语气里没有半分嫌弃。

车驶入别墅区的时候,左奇函在睡梦里翻了个身,脸往杨博文的颈窝里埋得更深了。杨博文没有躲。他只是偏过头,把自己的下巴轻轻搁在左奇函的发顶上,闭上了眼。

车窗外,夜色浓稠。而城市的另一头,ECHO酒吧二楼的VIP包厢里,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枚戒指。他面前站着一个穿西装的下属,正在汇报什么。

“周老板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下属低声说,“左家最近在查他的底。”

男人笑了一声,把戒指戴回手指上。他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语气不紧不慢:“左家那个小少爷,最近跟一个跳舞的走得很近?”

下属犹豫了一下:“是。师大的学生会长,叫杨博文。”

男人眯了眯眼,嘴角弯起来,笑容很浅很淡,但眼底没有一丝温度。

“有意思。先盯着。”

第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