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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辅导

会长大人私下有点勾人

周三下午,教导处办公室。

刘老师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两张成绩单。一张是杨博文的,满眼都是漂亮的数字,年级第一的位置稳如磐石。另一张是左奇函的,红彤彤一片,惨不忍睹,排名全年级倒数。两张成绩单并排放着,像是两个世界的东西被强行凑到了一起。

杨博文站在桌前,白衬衫,黑长裤,表情平静。左奇函站在他旁边,校服外套搭在肩上,歪着头看窗外的树,一副“你随便说反正我不听”的样子。

刘老师揉了揉太阳穴,用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开口:“杨博文,我知道你学生会的工作很忙。但是左奇函这个成绩……再这样下去,他期末就要留级了。他家里那边,我也没办法交代。”

杨博文微微侧目看了左奇函一眼。左奇函正好也转回头,对上他的目光,嘴角一弯,冲他眨了眨眼。杨博文面无表情地把目光收回去。

“所以我想,你能不能抽点时间,给他一对一辅导?”刘老师继续说,“每周两到三次,时间你们自己定。地点就在学生会办公室或者图书馆,都行。杨博文,你的能力我是信得过的。左奇函,你这次必须给我好好配合,听见没有?”

左奇函懒洋洋地“嗯”了一声,尾音拖得很长,听着就像在敷衍。

刘老师眉头跳了跳,忍住了拍桌子的冲动。

“行了行了,你们自己商量时间。杨博文,你多担待。”

杨博文点了点头:“我会尽力的,刘老师。”

走出教导处,左奇函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两声。他偏头看杨博文,笑得一脸灿烂:“会长大人,多多指教啊。”

杨博文没理他,径直往学生会办公室走。左奇函跟在他身后,双手插兜,步子散漫,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走廊里来往的学生看见他们两个一前一后地走着,纷纷侧目。学生会长和全校最出名的刺头走在一起,这个组合实在有些扎眼。

进了学生会办公室,杨博文把门关上,走到桌前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数学辅导书,翻到第一页,放在对面的桌上。

“坐。”

左奇函乖乖坐下了。他今天难得穿了校服外套,拉链也拉到了胸口,但坐姿依然散漫,一条腿跷着,身体歪在椅子里,胳膊搭在椅背上,整个人像一摊没有骨头的泥。

杨博文翻开辅导书,开始讲第一道题。

“这道,求函数的单调区间。首先,定义域是——”

左奇函趴在桌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从这个角度仰头看杨博文。办公室的窗户开着半扇,九月的风带着一点初秋的凉意吹进来,把杨博文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晃动。他讲题时的侧脸很安静,睫毛垂下来,嘴唇开合的幅度很小,声音清晰又平稳。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白衬衫的领口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

左奇函的思绪完全飘走了。

他在想杨博文穿着他那件灰色睡衣的样子。袖子盖过指尖,裤腿堆在脚踝,站在浴室门口,头发湿着,脸还泛着红,仰头看着他的时候,眼睛里有水光。他在想杨博文攥着他手腕的力道,明明已经快撑不住了,手指还扣得那么紧。他在想杨博文把脸贴在他手背上的那个瞬间,滚烫的侧脸,和那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左奇函。”

左奇函猛地回神。杨博文正看着他,眉头微微蹙着,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下。

“你听了吗?”

“听了。”左奇函面不改色地撒谎。

“那你说说,这道题的定义域是什么。”

左奇函低头看了一眼题目。二次函数,根号,分母。他其实会做。这些题他早就会做,他成绩差是因为不想学,不是学不会。但此刻他看着杨博文那双黑亮的、带着一点审视的眼睛,忽然生出了一个坏主意。

“不知道。”他歪了歪头,一脸无辜,“会长大人再讲一遍?”

杨博文看着他。两秒。三秒。然后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偏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左奇函脸上。

“你是真不会,还是装的?”

“真不会。”

“左奇函。”

“嗯?”

杨博文伸手,翻到辅导书最后一页的答案,把答案撕下来,叠好,放进自己衬衫口袋里。然后他重新翻回第一页,把书推到左奇函面前。

“做。三道题。做完我检查。全对今天就到这里。错一道,再加三道。”

左奇函看着面前摊开的辅导书,又看了看杨博文放在桌上的笔。杨博文的表情没什么起伏,但眼底有一层很淡的、像是挑衅的光。左奇函忽然觉得手心有点痒。

他拿起笔。

第一道题,他扫了一眼,用了不到一分钟就写完了。步骤完整,过程清晰,答案正确。第二道题稍难一些,他多花了半分钟。第三道是综合题,他想了想,写了两行步骤,又划掉,换了一种方法,最后得出答案。

他把笔搁下,抬头看杨博文。

杨博文拿起他的草稿纸,低头看了看。然后他抬起眼,看着左奇函。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全对。”杨博文说。

左奇函笑了:“那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不行。”杨博文重新翻开辅导书,翻到下一章,“你之前这些作业,全是故意写错的。”

这是一个陈述句。左奇函的笑容收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原样。他把椅子往后一靠,双手枕在脑后,歪着头看杨博文:“会长大人怎么看出来的。”

“你解题的习惯改不了。”杨博文翻着书,没看他,“步骤可以省,答案可以错,但你跳过的那几步全是核心逻辑。会跳步的人不可能连基础概念都混淆。”

左奇函沉默了一拍。然后他笑了,这次的笑和刚才不太一样,嘴角弯得没那么张扬,眼睛里多了一些别的什么。

“行吧。被你看穿了。”他把椅子拉回桌边,胳膊肘撑在桌上,凑近了些,声音压低,“那会长大人还愿意教我吗?”

杨博文翻书的手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对上左奇函近在咫尺的目光。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阳光从侧面打过来,把左奇函的眉眼照得清清楚楚。那双眼睛里有笑意,有试探,还有一点很淡的、像是在问“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态度”的光。

杨博文把书翻到第一页。

“从第一题开始。认真做。”

左奇函咧嘴笑了。

那个下午,左奇函在学生会办公室做了整整一套卷子。杨博文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本自己的竞赛题集,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确认他没有在摸鱼。左奇函做题的时候很安静,跟他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判若两人。他写字的时候低着头,碎发垂下来遮住额头,笔尖在纸面上快速移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杨博文有时候会看得走神。

他会想起左奇函在酒吧走廊里把他从周老板手里抢出来时的表情。想起那件被披到自己肩上的外套。想起浴室里那个偏着头不肯看他的背影。想起那个湿漉漉的早晨,左奇函蹲在床边,额发睡得乱七八糟,端着一碗煮糊了的粥问他“先吃”。

杨博文把目光收回来,重新盯着书页上的题。但一道竞赛压轴题看了五分钟,一个字都没进脑子。

傍晚五点半,左奇函把笔一搁,大大地伸了个懒腰,骨头噼里啪啦响。

“做完了。”

杨博文拿过卷子,快速扫了一遍。全部正确。他把卷子叠好收进文件夹,点了点头:“今天到这里。明天下午继续。”

“明天还来?”

“嗯。刘老师说你期末前每周至少三次。你还有语文和英语要补。”

左奇函趴在桌上,歪着头看他:“会长大人,你是不是想多跟我待一会儿?”

杨博文正在收拾书包的手顿了一下。他偏过头,看着左奇函趴在桌上的、懒洋洋的、带着欠揍笑容的脸,很想把手里那本书拍上去。

“我是怕你留级。”他把书包拉链拉上,站起来,“走了。”

左奇函跟着站起来,快步走到门口,在杨博文伸手开门之前先一步把门拉开了。他靠在门框上,让出半边通道,歪着头冲杨博文笑。

“会长先走。”

杨博文看了他一眼。左奇函站在门框下,逆着走廊的光,校服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拉下来了,里面的黑T恤领口歪着,锁骨露了一小截。他的笑容明亮又轻浮,但眼底那层光是实实在在的,温热的,稳稳地落在杨博文身上。

杨博文从他身侧走过。擦肩的瞬间,他闻到了左奇函身上那股熟悉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点傍晚空气里微凉的、干燥的灰尘气息。

“明天别迟到。”杨博文头也不回地说。

“七点之前,城南豆浆,两杯咸的,不放糖。”左奇函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一字不差地背出来,“会长大人,你每天都说一遍,我都能倒着背了。”

杨博文走进走廊的暮光里,脚步很稳。但左奇函看见他的耳朵尖,在斜阳里,慢慢红了一点。

左奇函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个白衬衫的背影在走廊里越走越远,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整治会长计划”下面又添了一行字。

——完蛋了。好像越来越喜欢了。

第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