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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暗流

会长大人私下有点勾人

第四章:暗流(修改版)

周三下午,学生会办公室。

杨博文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沓社团活动审批表,手里的笔在纸面上匀速移动,签字、盖章、归档,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如机器。窗外阳光很好,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落进来,在他手背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斑。

办公室里还有两个学生会的干事在低声讨论着什么,氛围安静而有序。

直到门被“砰”地推开。

“会长大人——”

杨博文的笔尖在纸上猛地一顿,戳出一个深蓝色的墨点。他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向门口。

左奇函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纸袋,校服外套照例只拉了一半,头发乱得像刚跟人打了一架。他身后,两个学生会干事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其中一个小声提醒:“同学,这里是学生会……”

“我知道啊。”左奇函冲他们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来找你们会长汇报思想工作。”

他径直走到杨博文桌前,把纸袋往桌上一放,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今天的豆浆,两杯咸的,一滴糖没加。”他低头看着杨博文,笑得人畜无害,“还有,昨天数学作业最后三道大题,给我讲讲呗。”

杨博文放下笔,缓慢地抬起头。

他的目光平静地与左奇函对视,嘴唇抿成一条薄薄的线,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桌子底下,他的左手正死死攥着裤腿的布料。

“我在忙。”他的声音很稳。

“你哪天不忙?”左奇函拉开对面的椅子,大大咧咧地坐下来,翘起二郎腿,“我等你。反正我也没什么事。”

杨博文沉默了三秒。那三秒里,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叶被风翻动的声音。两个学生会干事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

“你们先出去。”杨博文说。

两个干事如蒙大赦,抱着文件飞也似的逃出了办公室,门在身后咔嗒一声合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左奇函歪着头打量杨博文,目光从他今天穿的浅蓝色衬衫、一丝不乱的头发、到桌面上整齐排列的文件夹,最后落在他脸上。

“会长大人,你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左奇函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不一样,带着一种像是关切的东西,虽然披着惯常的嘲弄外衣,“昨晚又跳了几场?”

杨博文翻了一页审批表,手中的笔继续移动,像没听见。

“两场还是三场?”左奇函往前倾身,胳膊搭在桌沿上,“你眼眶都凹下去了。你们学生会的人没发现?还是说你化妆了?”

“左奇函。”杨博文终于抬起眼,那双黑眼睛里没什么温度,“你有事说事。作业拿过来,我给你讲完你就走。”

左奇函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一声,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卷子,铺到桌上。卷面上满是红叉,惨不忍睹,但在杨博文眼里,那些错误整齐划一得有些可笑,全是基础概念混淆,不像不会做,倒像是故意乱写。

杨博文没有戳穿。他拿起笔,开始从第一道错题讲起。

“这道,定义域求错了。你看,根号下面是二次函数,要保证非负,所以……”

左奇函趴在桌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从这个很近的距离看杨博文。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间漏过来,在杨博文的侧脸上打出明暗交替的竖条。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像两排小刷子,鼻梁挺直,嘴唇因为说话微微开合,吐出一个个清晰又耐心的音节。

左奇函忽然觉得这道题怎么讲得这么快。

“听懂了吗?”杨博文转过头看他。

左奇函眨眼:“没懂。再讲一遍。”

杨博文深吸了一口气。他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手里的笔差点被捏断。但他还是压着性子,重新讲了一遍,甚至比刚才更细致。

左奇函继续盯着他的侧脸看。看他在纸上画图时的认真模样,看他偶尔咬一下下唇、然后又松开的小动作,看他讲完题抬起头、眼里带着“这次总该懂了吧”的期待——然后在听见“还是没懂”时,眼底那点微光被恼火和无奈瞬间淹没。

左奇函快乐极了。他觉得自己能这样过一整天。

“会长大人,”他撑着下巴,语气轻飘飘的,“你每天晚上跳舞那么累,白天还要给我讲题,是不是特别烦我?”

杨博文的笔顿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没有抬头,声音从垂下的发丝间透出来,淡淡的:“烦。但你作业不交,刘老师会找我。我是在给自己省事。”

左奇函笑出了声。

“行吧。那为了不麻烦会长大人,我再听一遍。”

那个下午,左奇函在学生会办公室赖了整整两个小时。走的时候,卷子上三道大题终于“勉强听懂”了。他把卷子往书包里一塞,走到门口又回头,冲杨博文挥了挥手里的纸袋。

“明天还是两杯咸的。”

门关上的瞬间,杨博文整个人往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他抬起手揉了揉眉心,指腹下是深深皱起的纹路。

桌上,左奇函喝完的豆浆杯子还留着,杯壁上凝着一圈淡淡的水渍。杨博文盯着那个杯子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拿过来,扔进了脚边的垃圾桶。

动作很轻。

周五晚上,ECHO酒吧。

杨博文在后台换好衣服,把书包锁进储物柜,对着镜子简单压了压头发。今晚他只跳一场,王橹杰说他脸色太差了,再跳三场会出事。他嘴上说着没事,但确实感觉体力有些不支。昨晚只睡了三个小时,今天一整天靠咖啡撑着,脑袋里像灌了浆糊。

台上的灯已经亮了,音乐前奏正在推起。他深吸一口气,掀开帘子走上舞台。

台下照例围了一圈人,霓虹灯打在脸上,他看不清任何一张面孔。这样最好。他只需要做好动作,踩准节拍,跳完四十分钟,下台,换衣服,回家。简单,可控,安全。

但他不知道的是,今晚的观众席里,有一双眼睛从另一个角度盯着他。

左奇函今晚是跟张桂源、聂玮辰一起来的。他比杨博文到得早,先进了酒吧。ECHO的经理跟他熟,见他来了,远远地点了个头。左奇函把外套脱了,没往卡座上放——酒吧里人来人往,卡座又是开放式的,他怕丢。他走到员工通道那边,跟值班的经理打了个招呼,把外套塞进了员工休息室角落一个没锁的储物柜里。经理认识他两年多了,随手给他指了个空柜子,什么也没问。

后来他在卡座喝酒,无意间看见台上跳舞的是杨博文。他端着杯子看了很久,然后跟了过去。

酒吧二楼的VIP卡座,一个穿深蓝色丝质衬衫的男人靠在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目光穿过二楼的玻璃栏杆,落在楼下舞台正中央的杨博文身上。男人四十来岁,面容保养得很好,但眼底有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东西,黏腻的、带着玩味的打量。

他看了很久,然后偏头对旁边的助理说了句什么。助理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卡座。

楼下,杨博文跳完最后一首歌,微微喘息着从台上下来。他照例朝员工通道走去,但今晚,通道口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挡在他面前,客客气气地微笑着:“杨先生,我们老板想请您上去喝杯酒。”

杨博文脚步一顿。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手摸向裤兜里的手机,面上却还是保持着学生会长式的礼貌:“不好意思,我不陪酒。请让一下。”

西装男没有让开,笑容纹丝不动:“我们老板很有诚意。二楼A座,就一杯酒的时间。杨先生不会不给面子吧?”

杨博文的目光快速扫过四周。走廊口只有他们两个人,酒吧的安保在远处聊天,没往这边看。他的心跳快了起来,但脸上依然平静。他微微侧身,试图从西装男旁边绕过去。

西装男伸手拦住了他。

“杨先生,别让我们难做。”

就在那只手即将碰到杨博文手臂的瞬间,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精准地扣住了西装男的手腕。

“你谁啊?”

左奇函的声音从侧面响起,懒洋洋的,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欠揍感。他不知什么时候从人群里挤了过来,此刻挡在杨博文身前,一只手攥着西装男的手腕,微微用力。

西装男脸上的笑僵住了:“这位同学,我们只是请杨先生喝杯酒……”

“喝酒?”左奇函挑了挑眉,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晃了晃,“你老板谁啊?报个名字。”

西装男犹豫了一下,低声说了个名字。

左奇函听完,笑了一声。那个笑声不大,但走廊里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他低头在手机上快速打了几个字,然后把屏幕转向西装男。屏幕上是一张联系人卡片,备注栏写着“爸”。

“你回去告诉你老板,”左奇函的声音慢悠悠的,但眼底没有一点笑意,“城南左家的左奇函,今天这个人他带不走。让他换个时间换个地方,我亲自跟他喝。”

西装男的脸色变了。

他显然认得左家的名字,嘴唇动了两下,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快步上了二楼。

走廊里恢复了安静。酒吧的低音炮从墙后面隐隐传来,震得地板微微发颤。杨博文站在原地,后背抵着冰凉的墙壁,心脏跳得又快又重。

左奇函转过身来。

他没有急着说话,先上下打量了杨博文一遍,目光在他微微发白的脸上停了两秒,然后落在他攥紧的、还在轻轻发抖的手上。

左奇函的表情沉了下来。

“你认识那个人?”

“不认识。”杨博文的声音有些发紧,“他老板……”

“城南这边有点名气的几个,我大概都知道。”左奇函打断他,语气笃定,“刚才那个名字,我听过。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以后别一个人走这条通道。”

杨博文看着他,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扛,习惯了遇到麻烦自己解决,习惯了在所有人面前保持完美的外壳。从来没有人在他遇到危险的时候,这样理所当然地挡在他面前。

“为什么?”他最终问出来,声音很轻。

左奇函愣了一下,然后偏过头,似乎也觉得自己刚才的反应有些过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到员工通道角落那个储物柜前,拉开柜门,从里面拿出自己的外套。那件外套是他进场时寄存在这里的,跟经理打过招呼,随手塞进了这个没锁的共用柜。他走回来,把外套胡乱披到杨博文肩上。动作很自然,像做过无数遍一样。

“什么为什么。”他嘟囔了一句,目光看向别处,“你要是出事了,谁给我送早饭。”

杨博文:“…………”

左奇函把那件外套的领子往上提了提,正好盖住杨博文裸露的脖颈。他的手指在领口处停了一瞬,极轻地碰了一下杨博文的耳垂,冰凉的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两个人都颤了一下。

“走吧,”左奇函收回手,插进口袋里,转身朝出口走去,“我送你回家。今晚别坐地铁了。”

杨博文站在原地,肩上披着左奇函那件带着体温和淡淡洗衣液味道的外套,看着那个少年插着兜往前走的背影。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眉头微皱:“愣着干嘛?跟上。”3

段评

老师,我想知道为什么。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左奇函的衣服?

杨博文垂下眼,把外套裹紧了一些。

他跟上去了。

走出酒吧后门,夜风迎面扑来,吹散了身上的酒气和烟味。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街灯投下橘黄色的光。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石板路上,脚步声错落着,谁也没有说话。

杨博文看着前面那个人的背影。校服外套被自己穿着,左奇函只剩一件黑色短袖,夜风把他的衣角吹得翻动。他的肩很宽,步子很大,走在前面像一堵会移动的墙。

“左奇函。”杨博文忽然开口。

前面的人偏了偏头:“嗯?”

“……谢谢。”

左奇函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但杨博文看见他的耳尖,在路灯的光里,慢慢红了一点。

“谢什么。”左奇函的声音含含糊糊的,被夜风吹得有些散,“明天记得送早饭。两杯咸的,别放糖。”

杨博文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个极淡极轻的弧度。

“知道了。”

第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