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霓虹下的秘密
周五晚上十点,城南“ECHO”酒吧。
低音炮震得地板都在颤,霓虹灯的光束切开烟雾缭绕的空气,在舞池里疯狂旋转。卡座上,左奇函懒洋洋地窝在沙发里,手里端着一杯只喝了两口的莫吉托,百无聊赖地看着张桂源和聂玮辰在桌子对面玩骰子。
“四个六!”
“开你!我三个一,你喝!”
张桂源欢呼着把酒杯推到聂玮辰面前,聂玮辰面不改色地端起来一饮而尽,然后慢条斯理地擦擦嘴角,推了推眼镜:“再来。”
左奇函嗤笑了一声:“你俩能不能有点新意,每次都是骰子。我都快看吐了。”
张桂源回头冲他咧嘴:“那你来啊,输了别又找借口说没意思。”
“不来。”左奇函把莫吉托放下,伸了个懒腰,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酒吧。
ECHO是城南这片最高档的夜店,他常来,环境熟,安保好,酒也调得不错。他爸跟这家老板认识,所以他在这儿有个固定的卡座,从来不跟人挤。他喜欢这里的氛围,闹归闹,但不会有人来找不痛快。
酒吧里人很多,舞池里挤满了晃动的人影。DJ台上,一个扎着脏辫的年轻人正甩着脑袋打碟,台下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左奇函的目光在人群里随意飘着,忽然定住了。
他的视线停在舞池最前方那个圆形的小舞台上。
那个舞台不大,平时是给驻场舞者用的。此刻上面站着一个人,黑色紧身背心,黑色工装裤,腰间松垮地系着一条银色的链子。霓虹灯从上方打下来,在那个人身上投下变幻的光斑。他的身体跟着音乐节拍起伏、旋转,动作干净利落,线条舒展得像一只在夜色中展翅的鹤。
每一个卡点都精准无比,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克制又张扬的力量。台下围了一圈人,举着手机在拍,口哨声和尖叫声此起彼伏。
左奇函本来只是随意一瞥,但下一秒,他的身体猛地坐直了。
那个舞者随着鼓点一个转身,灯光从他脸上闪过。那张脸,素白,清俊,眉眼间带着舞台上的冷冽和专注,汗水从额角滑落,沿着下颌线没入锁骨的阴影里。
是杨博文。
左奇函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盯着台上那个人,大脑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运转。那个站在升旗台上光芒万丈、说话温润得体的学生会长,此刻正在霓虹灯下扭动身体,黑色背心被汗水浸透,贴着腰腹的线条。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到近乎冷酷,和平时那个温柔完美的杨博文判若两人,却又诡异地……重合。
左奇函终于反应过来。他一把抓住旁边张桂源的胳膊,力气大得张桂源“嗷”了一嗓子。
“卧槽你干嘛——”
“你看那个。”左奇函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极重,“台上那个跳舞的,你看脸。”
张桂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眯着眼辨认了几秒,然后嘴巴慢慢张大了。
“那、那不是……”
“会长大人。”聂玮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他也看到了,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杨博文身上停了两秒,然后转向左奇函,“你打算怎么办?”
左奇函没有说话。他靠回沙发里,手里端着那杯莫吉托,指节攥得发白。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穿过那些举着手机拍摄的手臂和疯狂尖叫的脑袋,直直地锁在台上那个身影上。
杨博文还在跳。他好像完全沉浸在了音乐里,表情专注而宁静,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极浅的、放松的笑意。这是左奇函从没见过的表情。在学校里,杨博文的笑永远是标准答案,弧度精准,无懈可击。但此刻台上的这个笑,带着一点慵懒,一点无所谓,像是一朵只在深夜里才敢盛开的花。
左奇函的心跳开始加速。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翻涌,不是愤怒,不是得意,比“抓到把柄”要复杂得多。像是一扇一直紧闭的、你以为永远不会打开的门,忽然在你面前裂开了一道缝。你想推开,又怕门后面的东西会把你吞掉。
一首歌结束。杨博文微微喘息着从台上走下来,人群中自动让开一条路。有几个人凑上去搭话,他礼貌地摆摆手,径直朝酒吧后方的员工通道走去。
左奇函把酒杯往桌上一放,站了起来。
“奇函?”张桂源抬头看他,“你去哪?”
“洗手间。”
他头也不回地穿过人群,朝员工通道的方向走去。脚步不快不慢,像在闲逛,但眼底的光越来越亮。
员工通道的走廊比外面安静得多,只有低音炮沉闷的回响从墙后面传过来。走廊尽头是一扇写着“STAFF ONLY”的门,半掩着。左奇函走过去,透过门缝看见里面是一间不大的休息室,几张椅子,一排储物柜,角落里堆着演出服和道具。
杨博文背对着门站在储物柜前,正在用毛巾擦汗。他的背心后背湿透了,露出肩胛骨好看的线条。黑色工装裤的腰带扣松开了一半,银链子垂在身侧,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着。
左奇函靠在门框上,歪着头看了几秒,然后抬手敲了敲门板。
“咚咚。”
杨博文猛地回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左奇函看见杨博文脸上所有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干净了。
那张素白的脸变得近乎透明,黑色的眼睛骤然放大,瞳孔里映着门口那个靠在门框上的、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他手里的毛巾掉了下去,落在脚边,他却毫无察觉。
左奇函慢慢直起身,双手插兜,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那个笑容和平时欠揍的样子没什么区别,但眼底的光,是猎食者闻到血腥味时才会有的、近乎灼热的兴味。
“会长大人。”他轻轻叫了一声,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好巧啊。”
杨博文没有说话。他的嘴唇动了动,喉结滚了一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的手极快地背到身后,去摸储物柜里的衬衫,动作里带着一种罕见的慌乱。
左奇函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别遮了,我都看见了。”他往休息室里走了几步,步伐很慢,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东西,“刚才在台上跳的……那是爵士?还是urban?跳得真不错,我全程看完了。”
杨博文的手停在半空中,最终放弃了去拿衬衫的动作。他转过身,正面对着左奇函,脸上的慌乱在极短的时间里被强行压了下去。他的下巴微微抬起,那双黑眼睛重新变得冷静,像一面迅速结冰的湖。
“你想怎样。”
声音很稳,但左奇函注意到他的指尖在抖。
左奇函走到他面前一步远的地方停住。他比杨博文高一些,此刻微微低头看着眼前这个人。近距离看,杨博文的脸因为刚才的剧烈运动泛着薄红,汗水从鬓角淌下来,沿着脖子的线条没入领口。他身上有一股很淡的味道,洗衣液的皂香混着汗水,干净又温热。
左奇函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
他本来想好了一百种嘲弄他的话。想好了要怎么威胁他,要怎么报复他,要让他也尝尝每天被记名字、被罚站的滋味。但此刻,看着杨博文站在他面前,明明慌得要死却还要强撑着抬起下巴的样子,那些话忽然都变得没什么意思了。
左奇函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一声。
“我想怎样?”他歪了歪头,目光从杨博文的脸慢慢滑到他的锁骨,又滑到腰侧那条银色的链子上,然后重新回到他的眼睛,“我还没想好。不过会长大人,你下次来跳舞的时候……记得穿多点。台下那些人,眼睛都黏在你身上了。”
杨博文愣住了。
他以为左奇函会说“照片发全校”,会说“明天开始给我当牛做马”,会说所有他想过的、最恶劣的威胁。但他没想到左奇函说的是这个。这句话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像是……不爽的语气?
左奇函看着杨博文愣住的表情,忽然觉得心情好得不得了。他往后退了一步,举起手机晃了晃。
“刚才跳舞的照片,我拍了几张。放心,拍得挺好看的。”他对着杨博文眨了眨眼,“至于怎么用……我还没想好。明天早上七点,校门口见。记得带早饭。我要城南那家豆浆,甜的。”
他转身就走,脚步轻快,背影松散又张扬。
走出员工通道的时候,张桂源和聂玮辰已经站在走廊口等他了。张桂源一脸八卦地凑上来:“你去哪了?这么久?洗手间排队?”
左奇函没有回答。他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点开刚才拍的那几张照片。霓虹灯下,杨博文在台上旋转,光线勾勒出他流畅的身体线条,汗水在灯光里亮得像碎钻。左奇函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拇指轻轻滑过。
他忽然锁了屏,把手机装回口袋,仰头看着酒吧天花板上旋转的霓虹球。
“奇函?”张桂源戳他,“你笑什么?”
左奇函这才发现自己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翘起来了,翘得压都压不下去。他伸手揉了揉脸,试图把那个笑按回去,但失败了。
“没什么。”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轻飘飘的愉悦,“就是发现了一个……挺有意思的事。”
聂玮辰在旁边看了他一眼,推了推眼镜,什么也没说,只是嘴角弯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而休息室里,杨博文靠着储物柜慢慢滑坐在地上。他抬起手,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微微发着抖。
他完了。
他让左奇函看见了。
那个他躲了那么久、藏了那么深的秘密,就这么被左奇函轻轻松松地撞破了。他可以想象从明天开始,左奇函会用这件事怎么拿捏他、怎么威胁他、怎么把他耍得团团转。
可是——
杨博文慢慢抬起头,望着空荡荡的休息室。空气里还残留着左奇函身上的味道,一种带着侵略性的、干净又嚣张的气息。
刚才左奇函看着他跳舞时的眼神,那双一向吊儿郎当的眼睛里,闪过的某种东西,此刻还清晰地刻在杨博文的脑海里。
那种东西让他害怕。更让他害怕的是,他发现自己并不讨厌那种眼神。
杨博文闭上眼,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左奇函。”
他念着这个名字,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散开,轻得连他自己都快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