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亚亚条件反射地绷直了身体，头埋得极低：“老师，我错了。”
“你先别急着认错。你自己说说，开学第一天，连教室门朝哪边开都还没摸清楚，就先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合适吗？”
“不合适……”杨亚亚的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王老师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几分严厉：“这件事影响很不好。高一是打基础的最关键时期，学校是让你们来收心学习的，连个男厕所女厕所都分不清，你以后做题也好考试也好，怎么分得清更重要的事？”
杨亚亚使劲点头，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校服里去。
“行了，保安大叔那边，我已经和年级主任一起打过招呼压下来了，不会在全校通报。”王老师摆了摆手，“这件事到此为止，但是杨亚亚，以后做事切忌毛毛躁躁，回去准备上下一节课吧。”
听到“不会全校通报”这几个字，林笑笑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开了，她如释重负，飞快地弯腰鞠了一躬：“谢谢老师！我保证绝对没有下次了！” 说完她转身就往教室后门走，脚步快得像是在逃难。 三班的后门半敞着，杨亚亚刚准备一头扎进教室，却猝不及防地差点撞上一堵人墙。 她猛地刹住脚步，抬起头，是陆沉舟。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后门，高大的身躯懒散地靠在门框边，手里拿着数学书，正看着她，那眼神带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杨亚的心跳漏了半拍，他站在这个位置，刚才老班在走廊上训她的话，他到底听去了多少？ 一想到自己在男厕所里摔了个四脚朝天，现在又因为这件事被老师拎出来训话，还被正主看了个满眼，杨亚就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连耳根子都烧了起来。
“看什么看，哪儿都有你。” 为了掩饰极度的尴尬和心虚，杨亚没好气地小声嘟囔了一句，然后她硬着头皮微微侧过身子，贴着另一边的门框，从他身边强行挤了过去。
经过他身侧的那一瞬间，距离很近，那股清冽干净的薄荷味再次钻进鼻腔，陆沉舟没有说话，也没有拦她，他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目光在女孩通红的耳朵上停顿了半秒，嘴角向上扯了一下，然后合上手里的书慢条斯理地走回了座位。
下午第二节是数学课，教数学的是个姓周的男老师，四十来岁，个子不高，戴着一副圆框眼镜，头顶的头发已经有些稀疏，但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起来脾气很好的样子。
一上课，周老师没有急着讲新课本，而是转身在黑板上刷刷写下了一道复杂的函数题。
粉笔在黑板上摩擦，发出尖锐的声响，林笑笑抬头看了一眼，那些分开的字母她都认识，什么x、y，还有一堆根号和次方，但它们组合在一起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天书。 “同学们，开学第一课，我们先不讲书本，我先摸摸大家的底。”周老师转过身，笑眯眯地扫视全班，“这道题，严格来说是初中奥数衔接高一竞赛的水平，有点超纲，有没有哪位同学想上来挑战一下？”
教室里鸦雀无声，大家都在低头看题，杨亚亚偷偷瞄了一眼周围，大部分人的表情和她一模一样，都是一脸“这是什么鬼东西”的绝望。
周老师等了半分钟，见没人举手，目光在教室后排巡视了一圈。
“没人主动的话，我就点名了。最后一排靠墙的那位同学，你上来试试。”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的汇聚到了教室的最后方，陆沉舟站了起来。
他没有推辞，脸上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从过道里走了出来。 陆沉舟走上讲台，从粉笔盒里抽出一支白粉笔，没有任何思考的停顿，直接抬起手开始在黑板上写。 整个教室安静得只能听见粉笔敲击黑板的“笃笃”声 第一步，巧妙的换元 第二步，复杂的因式分解 第三步，完美的降次化简
他的板书非常漂亮，字迹遒劲有力，逻辑严密，步骤极其精简，没有一句废话，杨亚虽然完全看不懂他写的是什么，但光是看着那行云流水的动作，也能感觉到一种属于学神绝对的碾压感。
“好了。”陆沉舟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往旁边退了一步。
周老师推了推圆框眼镜，凑近黑板仔细看了一遍，眼睛瞬间亮了。 “好！非常好！”周老师激动地拍了拍讲桌，“思路极其清晰，切入点找得非常准，这比标准答案还要简练！你是叫陆沉舟，对吧？”
“是。”陆沉舟淡淡地应了一声。
“今年的市中考状元？”
“是。”
教室里顿时响起了一阵低低的哗然声，虽然早就听到了风声，但此刻亲眼看到这种降维打击般的解题实力，大家看陆沉舟的眼神全都变了，前排几个女生忍不住转过头，眼睛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惊艳和崇拜。
杨亚亚趴在桌子上，用手里那支橘黄色的猫头笔，百无聊赖地戳着橡皮擦。 “有什么了不起的。”她在心里酸溜溜地吐槽，“不就是会做几道破数学题吗，脾气那么差，长得再帅也是个招人烦的冰块脸。” 正戳着，因为用力过猛，手指一滑。 橘黄色的猫头笔帽直接从笔端飞了出去，在桌面上弹了一下，精准的滚到了右侧的过道里，最后，停在了刚走回座位的陆沉舟的鞋子旁边。
陆沉舟刚坐下，看了一眼脚边那个有些脏兮兮的橘色笔帽。
杨亚半个身子探出课桌，弯下腰去捡，她的手刚伸出去，快要触碰到笔帽的那一瞬间，视线里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也从上方落了下来。
没有任何预兆。 杨亚亚温热的指尖擦过了陆沉舟微凉的手背。 一触即分。 像是有一股微弱的静电，在两人皮肤相触的瞬间，“呲啦”一声窜进了神经末梢，杨亚像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回了手，心脏没来由地狂跳了一下。
陆沉舟的手也顿住了，半秒后他冷着脸，嫌弃的捏起那个有些灰尘的猫头笔帽，随手扔在了杨亚的桌上。 整个过程，他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翻开了数学课本。
“……谢谢。”杨亚不自在的小声说了一句。
陆沉舟没有回应。
下午最后一节，是高一新生最期盼的体育课。
九月的下午，阳光依旧有些刺眼，体育老师让大家绕着跑道跑完两圈后，就宣布了自由活动。
杨亚亚本来就缺乏锻炼，两圈跑下来，感觉半条命都没了，她气喘吁吁的走到操场看台边，一屁股坐在水泥台阶上，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林浅浅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挨着她坐下。 “亚亚，你这体力也太差了吧，跑个八百米跟要命似的。”林浅浅拧开瓶盖，顺着操场的方向指了指，“你发现没有，陆沉舟跑步也特别快，刚才是咱们班男生里第一个跑完的，脸不红气不喘的。”
“没发现，我光顾着找自己的肺在哪儿了。”杨亚咕咚咕咚灌了半瓶水。
“喏，你看那边。”林浅浅用手肘捅了捅她。
杨亚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不远处的篮球场上，三班的几个男生正在打半场。 陆沉舟换了一件纯白色的短袖运动T恤，他正在运球，面对两个男生的包夹防守，他连续两个极快的变向，动作干净利落，随后他在三分线外突然急停，起跳。 白色的衣摆因为起跳的动作微微扬起，露出一小截劲瘦紧实的腰线，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极高的弧线。
“唰——” 空心入网，声音清脆。
球场边围观的几个女生立刻爆发出了一阵激动的尖叫声。
阳光下，男生的额头已经被汗水打湿，几缕头发贴在冷白的皮肤上，透着一股和平时高冷做派完全不同的，极具侵略性的野性。
杨亚握着水瓶的手紧了紧，她不得不承认，抛开那恶劣的性格不谈，陆沉舟这个人，无论是长相、脑子，还是运动神经，都像是被上帝精心偏爱过一样，挑不出一点毛病。
“长得帅，学习好，打球也这么牛。”林浅浅在旁边啧啧感慨，“这种人，老天爷是不是给他开了所有的门，顺手还把所有的窗也都给打开了？”
“还窗呢，连排风扇都给他焊死了。”杨亚亚不屑地撇了撇嘴，“脾气臭得跟石头一样，谁受得了。”
“你这就是赤裸裸的嫉妒。”林浅浅笑得一脸鸡贼。
“我嫉妒他？我杨亚亚嫉妒一个冰块脸？！”杨亚亚被踩了尾巴一样站起来，把空水瓶往林浅浅怀里一塞，“我去小卖部买冰棍，你要什么？”
“给我带包薯片！”
林笑笑转身，沿着操场边的一条小路往小卖部走，这条小路，正好要经过篮球场后面的那一排铁丝网，从那里可以近距离地看到球场上的情况。 杨亚亚低着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努力让自己的目光不往球场那边飘，但脚下的步子却好像有自己的想法一样，越走越慢。 “砰——！”一颗篮球重重地砸在杨亚亚身侧的铁丝网上，震得整面铁网“嗡嗡”作响。 杨亚亚吓了一大跳，整个人本能地往后瑟缩了一下，篮球擦着铁网弹落到地上，顺着小路的坡度滚到了她脚边几米远的地方。
“同学，麻烦帮忙把球扔一下！”球场里有个男生大声喊道。
杨亚亚平复了一下心跳，走过去弯腰把球捡了起来，篮球在手里沉甸甸的，比她想象的要重得多，她抬起头，想看看该把球扔给谁，视线越过铁丝网，直接撞进了陆沉舟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里。 他就站在铁丝网对面，离她不过几步远的距离，他看着杨亚亚，没有说话，只是自然地朝她伸出了一只手。 杨亚亚撇了撇嘴，她双手抱着球，举过头顶，用力往前一推。 但她严重高估了自己的臂力，也低估了篮球的重量，球飞出去的弧线极低，堪堪擦着三米高的铁丝网边缘翻了过去，眼看着就要砸在铁网上掉下来。
陆沉舟眉头微挑，反应很快，他往前跨了一大步，长臂一伸，单手在半空中稳稳地截住了那颗下坠的篮球，动作帅气得有些过分。 他单手抓着球，隔着铁丝网看着杨亚亚，微微喘着气，吐出三个字： “没吃饭？”
声音不大，但刚好能穿透铁丝网，清清楚楚地落在杨亚亚的耳朵里，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你才没吃饭！” 杨亚亚被激怒了，想都没想，下意识地怼了回去，她瞪圆了眼睛看着他，像是一只被惹炸毛的猫。
陆沉舟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原本冷硬的嘴角，往上弯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那是一个几乎察觉不到的笑意。 “你不仅没吃饭，”他单手抱着球，转身走向球场，冷淡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脑子还不怎么清醒。”
“陆沉舟你大爷！” 杨亚亚气得在原地跺了跺脚，对着他的背影挥了挥拳头，转身气呼呼地冲向了小卖部。
球场上。
校篮球队队长，也是陆沉舟发小的江野，正好跑过来接应，他一把接住陆沉舟传过来的球，像见了鬼一样看着自家兄弟。
“舟哥，你今天心情很好？投丢了球你还笑？”江野满脸不可思议。
陆沉舟嘴角的弧度瞬间压平，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冰块脸，他扫了江野一眼：“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笑了？滚去投篮。”
下午放学前，最后二十分钟是晚自习。
班主任王老师拿着一份打印好的A4纸走进了教室。 “大家安静一下。下周一我们要正式开班会调座位。这里有一份初步的排座方案，我结合了大家的中考成绩，原则是强弱互补，学习互助。” 王老师把纸贴在讲台旁边的公告栏上。 “下课后大家自己来看。如果没有特殊情况，不允许私自换座。” “叮铃铃——” 下课铃一响，老王前脚刚走，公告栏前瞬间围满了人。
杨亚亚原本正趴在桌上补觉，听到“调座位”三个字，立刻清醒了过来，她赶紧跑过去，仗着自己个子娇小，硬是挤到了最前面。
踮起脚尖，目光在密密麻麻的座位表上飞速搜索。 第一排……第三排…… 第六排。 “杨亚亚。” 她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指尖按在纸上，顺着表格慢慢往右移，去看自己的新同桌是谁。 反正是“强弱互补”，只要不是和那个毒舌的冰块脸坐一起，就算同桌是个书呆子她也认了！ 指尖停住，在她的名字旁边，紧紧挨着一个方框，清清楚楚地印着三个字——陆沉舟。 杨亚亚瞪大了眼睛，反复确认了三遍，甚至用手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串行。
这个时候，林浅浅也挤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表格。 “我靠！！！”林浅浅激动得一把抱住杨亚亚的胳膊，疯狂摇晃，声音大得半个班都能听见，“亚亚！你同桌！你的新同桌是陆沉舟！！！”
周围女生的目光瞬间像是刀子一样，“唰”地一下全扎在了杨亚亚身上。
杨亚亚觉得自己的头皮都在发麻，她用力把林浅浅的嘴捂住，拉着她火速退出了人群。 “你小点声！”杨亚亚欲哭无泪，“有什么好激动的！算我倒霉，怎么偏偏分到他了！” 她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一屁股坐下，满脸的生无可恋，可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在满心的懊恼和抱怨之下，她心口那个原本平静的角落里，像是被人毫无预兆地投进了一颗小石子。 “咕咚”一声。 一圈涟漪正悄无声息地荡漾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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