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秘制饵料，专钓大草鱼

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东阳河，远处的山影与天幕连成一片，只剩岸边一盏盏照明灯还亮着。河面静谧无声，偶尔荡开的细小波纹，也很快重新融进浓重夜色。

然而水面虽然平静，水下却远没有看起来那么安分。靠近岸边的浅水区里，时不时便有一串细密气泡冒出，啵啵破裂，昭示着下面的鱼群依旧没有休息。

而且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这些气泡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密。下午暴雨冲进河中的草籽、虫尸与各种食物逐渐沉积，附近鱼群也开始循着味道向岸边靠拢。

尤其几个回水湾附近，鱼星更是一串接着一串。经验丰富的老钓手只需扫上一眼便能判断，东阳河今晚真正的鱼口，现在才算一点点进入最好的时候。

李佑自然也发现了这一点。重新拿出那根许久不用的鱼竿以后，他整个人像是换了一个人，原本松松垮垮的坐姿消失，连处理饵料的动作都认真了许多。

“玉米、蒜苔、粮食酒……”李佑从钓箱最深处取出几个密封袋，将里面的材料依次倒进饵盆。旁边观众看得一头雾水，甚至有人怀疑他是不是准备做夜宵。

玉米还算常见，可蒜苔这种东西出现在比赛饵料里，就多少有些奇怪了。更别说李佑最后还拧开一个小瓶，将少量粮食酒缓缓倒进去，一股酒香顿时散了出来。

他却完全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拿出小型碾压器，将玉米与蒜苔一点点碾碎，再加入基础谷物饵反复搅拌，让粮食酒的气味均匀渗进每一团饵料里面。

这是李佑自己琢磨出来的一种饵料，专门针对草鱼一类偏草食性的大家伙。蒜苔的辛香混着粮食发酵后的酒味，在水下扩散速度不快，却有极强的辨识度。

最重要的是，这种饵料并不容易招来成群的小鱼。普通小鱼对其中辛辣发酵的味道兴趣有限，可对于体型较大的草鱼而言，那股植物汁液与谷物香反而极具诱惑。

过去几年参加县赛时，李佑很少拿它出来。原因也简单，这种饵料目标太明确，一旦附近没有大草鱼，很可能守上几个小时都没有动静，不符合他稳定拿奖金的习惯。

可今晚不一样。

老头子就坐在后面盯着呢。

李佑想到这里，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他将最后一团饵料用力攥紧，仔细包住鱼钩，随后起身甩竿。鱼线划破夜色，扑通一声落入远处的黑水之中。

夜光漂翻身站稳，在河面亮起一点幽绿。李佑没有像平时一样靠回钓箱，而是身体微微前倾，左手搭在膝盖上，右手始终握着竿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浮漂。

老人坐在他身后不远处，双手拢进袖口，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既没有出声指导，也没有提醒李佑哪里该改，只安安静静看着，仿佛真就只是一个普通观众。

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该教的东西十几年前早就教完了，如果到了今天还需要自己在旁边一句一句提醒，那这个徒弟这些年才算是真的彻底废了。

十分钟过去，浮漂没动。

二十分钟过去，依旧安静。

李佑却一点也不急，只偶尔抬手轻轻牵动鱼线，让水底的饵团稍微移动位置。辛香混合着粮食酒的味道，也随着每一次细微拖动不断向周围扩散。

直到接近半个小时的时候，原本稳稳立在水面的夜光漂忽然向右横移了半寸。幅度很小，甚至不像咬钩，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用身体轻轻蹭了一下鱼线。

李佑的眼睛瞬间眯起，却没有提竿。

下一秒，浮漂又往下沉了半目。

还是不动。

老人看到这里，原本半垂着的眼皮终于抬起了一些。他很清楚李佑在等什么。大草鱼进窝以后往往不会第一时间吞饵，而是会绕着饵团反复试探。

果然，又过了几秒，夜光漂突然缓缓上顶，整整露出三目。紧接着，那点绿色荧光毫无征兆地向下一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拽进了黑暗之中。

李佑几乎在黑漂的同时抬竿！

鱼竿刚刚扬起，一股沉重至极的力量便顺着鱼线轰然传来。竿身顷刻弯成一张大弓，水下那东西甚至没有摆头，便拖着鱼线笔直朝河心冲了出去。

“总算来了。”李佑非但没有慌乱，嘴角反而咧开。他没有跟水里的东西硬顶，只迅速侧过身体，压低重心，将鱼竿倾向一侧，借竿身弹性卸掉第一轮冲击。

老人只看了一眼鱼竿弯曲的幅度，又扫过鱼线切开水面的方向，便重新垂下眼皮，淡淡开口：“草鱼。看这第一口的冲劲，大概三十公斤左右。”

“三十公斤？！”旁边几个观众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现在鱼连影子都没有露出来，老人只是看了一眼竿子的弧度和走线方向，竟然直接把重量都报出来了？

可李佑听见这个数字，脸上却没有半点怀疑。他甚至还有闲心回头咧嘴一笑：“师父，十几年没见，您这双眼睛倒是一点没老，我还以为您得往二十五公斤猜呢。”

“少废话。”老人冷哼一声，嘴角却极轻地向上动了动，“先把鱼弄上来再说。三十公斤的草鱼都能跑掉，你以后也别告诉别人，是我手把手教出来的。”

话虽然难听，可老人心里终究松了一口气。这家伙这些年贪钱、偷懒、混名次，把当年的锐气磨得所剩无几，好在一身真正吃饭的本事，倒还没有彻底丢干净。

与此同时，距离李佑并不算远的那棵老树下面，贺禅却根本没有注意到第三名已经中鱼。她此刻全部注意力，都落在自己面前那片不足十平方米的水域里。

一串气泡从距离夜光漂两米左右的位置冒了出来。

紧接着，又是一串。

随后第三处水面，也慢慢浮起几颗足有指甲盖大小的气泡。它们不像小鱼翻泥留下的细碎鱼星，而是间隔明显，每一次出现的位置都在缓缓移动。

贺禅盯着那些气泡看了十几秒，呼吸渐渐放轻。根据鱼星出现的位置、大小和移动方向判断，水底现在绝对不止一条鱼，而且个头一个比一个不小。

至少两条。

甚至可能有三条。

它们已经进窝了。

贺禅眼底慢慢浮出笑意。下午暴雨冲下来的天然食物，加上她此前一点点建立起来的窝区，终于在水温稳定以后发挥作用，把附近真正的大鱼吸引到了这里。

“看来换钩是正确的选择。”她低声说了一句，右手慢慢握紧竿柄。若是还用先前的小钩，现在这些大家伙就算进窝，她也未必敢放心让它们把饵彻底吞进去。

傅叶雪站在不远处，同样注意到了水面的鱼星。他没有出声提醒，只是将原本看向李佑方向的目光收了回来，随后停在贺禅那枚一动不动的夜光漂上。

一个钓点里同时出现两三条大鱼，听起来是好事，实际上却更加考验判断。鱼群彼此抢食时会制造大量假口，蹭线、撞漂甚至尾巴扫过线组，都可能让浮漂出现动作。

提早了，空竿。

提晚了，大鱼吐钩。

贺禅显然也知道这一点。第一串鱼星已经贴近钓饵，可她依旧没有动。片刻之后，夜光漂极轻地向下点了一下，仅仅半目，很快便重新弹了回来。

“一点。”

贺禅在心里默念，手臂却纹丝不动。

那不是吃口。

更像试探。

又过了几秒，夜光漂忽然向左移动了一点，紧接着又轻轻上顶。贺禅眼睛微眯，仍旧没有抬竿，因为水底那东西显然还没有真正将饵吞进口中。

岸边几个懂行的观众已经屏住呼吸。哪怕他们看不到水下究竟发生了什么，也能从浮漂接连不断的小动作里判断出来——贺禅的窝子里，有大家伙。

夜光漂忽然安静下来。

一下。

两下。

三秒过去，水面再没有任何动作。

贺禅却没有放松，反而一点点挺直腰背。因为就在浮漂彻底安静下来的同时，距离它不足半米的位置，突然冒出了一串比先前更大的气泡。

来了！

下一瞬，那枚原本静静立在水面的绿色光点猛地向下一顿，没有半点试探，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甚至连第二次点动都没有，直接消失在漆黑的河面之下！

“竟然直接黑漂！”

贺禅瞳孔骤然收缩。

她甚至来不及细想水下究竟是什么东西，身体便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右手握紧竿柄，左脚向后踏出半步，腰腹骤然发力，鱼竿迎着夜色猛地向上一扬！

嗡——！

鱼线骤然绷直！

下一刻，一股远比她预想中更加恐怖的力量，从漆黑的东阳河底轰然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