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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黑水国

金玉郎——风水天机

青铜板埋在浮土下面大约半尺深,表面铸着一层暗绿色的铜锈,但纹路依然清晰可辨。金玉郎把上面的浮土全部清理干净之后,青铜板的完整轮廓露了出来——大约两尺见方,表面刻着一幅地图。

不是地形图——是一幅水网图。

密密麻麻的线条纵横交错,像是某种河道或者水渠的分布图。在这些线条的交叉点上,有一个比其他交叉点更大的圆点——标注的位置,正好对应着他们脚下的这座土丘。

「这座古城下面,确实有一条地下河。」金玉郎的手指沿着青铜板上的线条缓缓移动,「你看这些线——不是路,是水渠。这座古城的水利系统——他们把地下的河水引到了全城的每一口井里。」

「那棺在河底——入口呢?」

「入口就在——」金玉郎的手指停在水网图的一个节点上,「这口井。」

他站起来,在土丘周围走了几步。在土丘东南方向大约十步远的地方,地面上有一个被碎石和枯草掩盖的凹陷——不是天然的地形,是人工结构的痕迹。他扒开那些碎石——一口古井的井沿露了出来。

井沿是用青石砌的,井口不大,大约三尺宽。井壁上长满了干枯的苔藓,井口边缘有被绳索磨出的凹槽——这口井当年确实被人用过。金玉郎捡起一块碎石扔进井里,侧耳听了听——碎石落下去,撞到了井壁,然后又撞到了更深处——最后传上来一声沉闷的「咚」。

不是水声——是落在干燥地面上的声音。

「井是干的。」

金玉郎把煤油灯用绳子系好,缓缓地放进了井里。煤油灯的光照亮了井壁——井很深,大约三四丈。井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可供落脚的小凹槽。他借着灯光往下看——井底确实是干的,铺着一层灰褐色的泥沙。但在井底的东侧——泥沙的堆积和别处不同,像是被水流冲刷过一样,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凹陷。

「棺不在井底——在井底下面。井底有一条通道——通向地下河。」

他把绳子绑在腰上,从井口翻了下去。脚蹬着井壁上的凹槽,一步一步地下到了井底。井底的泥沙踩上去是松软的——很干,表面结了一层硬壳。他蹲下来,用匕首挖开那层硬壳——硬壳下面,泥沙是湿的。越往下挖越湿——挖到大约一尺深的时候,铲刃碰到了水。

「下面有水——水位就在泥沙层下面不到一尺。」

他从井底抬头看了看——井口像一颗四方的星辰悬在头顶,林小满和赵铁柱的剪影在井口边缘俯视着他,像两尊沉默的雕像。

「找到入口了?」

「找到了。」金玉郎往后退了两步,用脚踩了踩井底中央的位置——脚下的泥沙发出和别处不同的空洞回声,「下面——有一个空间。」

他跪下来,用手扒开中央的泥沙。泥沙很松——扒了不到半尺深,他的手指穿过了泥沙层,碰到的不是岩石——是空的。

「通了——」

他把扒开的泥沙口子扩大,煤油灯的光通过那个口子照进去——下面是一个大约一人宽的洞穴入口,斜着向下延伸。从洞穴入口处涌出一股潮湿的气流——带着一股淡淡的水腥味,和泥土被水浸泡了很久之后散发出的那种气味。

「地下河——就在这下面。」

他没有犹豫——侧着身体,从那个泥沙口子里滑了下去。滑道很短——滑了不到一丈深,他的脚就踩到了实地。他直起身,举起煤油灯——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地下河的规模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河道大约两丈宽——河西走廊地下的暗河通常都很窄,但这条河宽得像一条小型的地下运河。河水不算深——最深处大约到成年人的胸口,水流非常平缓。河底铺着细沙和卵石,河水在煤油灯的照耀下泛着一种奇异的暗绿色——不是反射的光,是水本身带着的颜色。

「水是绿的——」金玉郎蹲在河边,用手捧起一捧水看了看。水很清澈,但确实带着一种淡淡的绿色,像是溶解了什么矿物质在里面。他把手指伸进水里试了——冰凉的,比柳林镇那条暗河的水还要凉。

林小满和赵铁柱也从洞口滑了下来,站在他身后。

「棺在河底——」金玉郎的目光沿着河床扫了一圈,「但这条河太宽了——如果棺沉在河底,需要潜下去找。」

「这么凉的水——人潜不了多久。」林小满说。

「所以不能整条河都找。」金玉郎从怀里取出那六枚玉片,拼在一起——六枚玉片拼成的半圆环在煤油灯的光照下,内部的纹路开始微微发光。他把半圆环举到河边,对着河水照了一下——玉片的纹路在水面上投下一道模糊的影子。影子指向的方向——是河道的偏下游位置,距离他们大约十几丈远。

「在那边。」

金玉郎把玉片收好,脱了外衣和鞋袜,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衣。他拿起匕首,咬在嘴里,蹲在河边,先用手试了试水温——凉得刺骨。但他没有犹豫——深吸了一口气,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

入水的一瞬间,他的身体像被刀割了一样,从皮肤到骨头都在尖叫。河水比他用手试探的温度还要低——低到几乎接近冰点。他的手指在入水后几息之内就开始失去知觉,但他咬紧牙关,睁开眼睛,朝着玉片指示的方向潜去。

河底的能见度比想象中要好。河水虽然泛着绿色,但很清澈——能清楚地看到河底的卵石和细沙,还有一些从没见过的小鱼在被惊动后四散逃窜。金玉郎在河底游了大约十几丈——他的肺已经开始感到压迫了。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浮上去换气的时候——他的手在河底的泥沙中触摸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

不是石头。表面非常光滑——有人工打磨过的痕迹。

他憋着最后一口力气,扒开那东西表面的泥沙——露出了一个大约一尺见方的石匣子。石匣子没有锁,盖子和匣体之间的接缝被蜡封死了——蜡封保存得很好,在地下河的低温中几乎没有老化。

金玉郎抓住石匣子的两侧,用力往上一提——石匣子松动了。他抱着石匣子,双脚使劲蹬水——浮出了水面。

「呼——」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把石匣子举到岸边。林小满和赵铁柱合力把石匣子拉上岸,接着把他也拉了上来。

金玉郎浑身湿透,嘴唇冻得发紫,双手不住地发抖。他趴在岸边喘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站起来,走到石匣子前。他用匕首挑开蜡封——蜡封断裂的那一瞬间,石匣子里传出一股极其清淡的香气。不是花香,不是檀香——是一种像樟木又像松脂的混合气味。

他掀开石匣子的盖子。

里面——放着一枚深绿色的玉片。这枚玉片的颜色比之前任何一枚都要深沉——像是一片在森林中生长了上千年的老松树的树脂凝固成的颜色。玉片不像是嵌入石匣子的——更像是从石匣子底部的岩层中长出来的。玉片的根部连着一小截纤细的石柱——它确实是和石匣子连为一体的,不是被人放进去的。

「第七枚——」金玉郎伸手去拿——玉片纹丝不动。他又加了分力——依然不动。和覆船山地宫里那枚被嵌在石柱上的乳白色玉片一样——不是放上去的,是长出来的。

他把六枚玉片拼成的半圆环举到第七枚玉片旁边。六枚玉片的共鸣声在地下河的空间里变得格外清晰——像是一种古老的、低沉的吟唱。

第七枚深绿色玉片——在那共鸣声中——缓缓地从石匣子中松动了。

金玉郎没有再用力。他只是用手掌轻轻地托住那枚玉片——玉片像一片熟透了的果实,自然地脱落下来,落在了他的掌心里。

七枚玉片全部到手。

金玉郎把它们并排放在岸边的干燥地面上——七枚玉片,七种颜色,组成了一个比之前更完整的圆弧。圆弧的边缘还有缺口——但已经能看出整圆的形状了。在圆弧的正中央,那三个字变得更加清晰——

「星之门。」

林小满蹲在玉片旁边看了很久:「星之门——一组连接星辰的门户?」

「不止。」金玉郎的目光没有离开那三个字,「它是一个召唤——也是一个警告。集齐九十三枚玉片的人,可以在星门上打开一条通道——但打开之后会发生什么,没有任何人知道。」

他把七枚玉片一一捡起来,用布小心地包好,塞进怀里最安全的位置。他又看了一眼那条地下河——暗绿色的河水在煤油灯的光照下无声地流淌着。

「走吧——还有八十六枚等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