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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甘州夜雨

金玉郎——风水天机

从凉州出来,金玉郎没有走官道。

六枚玉片已经到手,其中五枚是顺取,第六枚是在那批神秘人撬开第一层之后抢出来的。他知道那些人的速度——灵州被他们抢先了一站,凉州如果不是自己当夜就行动,第七枚也保不住。他们现在一定在往西追——追那批人,也追玉片的路线。

「我们必须比他们快。」金玉郎在悦来客栈的油灯下摊开地图,手指沿着河西走廊一路往西划,「凉州之后是甘州——两百四十里。甘州之后是肃州——两百里。肃州之后是嘉峪关——七十里。出了嘉峪关——就是西域。」

金玉郎说到这里,手指在地图上的嘉峪关位置停了一下。他在地图上看到——嘉峪关外,祁连山的标注方式和之前完全不同。之前的墓,地图上标的是具体的"棺"字;但嘉峪关外面那一片,标的不是"棺"——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符号。一座山,山顶有一个圆点。像是太阳从山顶升起的那种图形。他没有把这个发现说出来——因为他也说不清那是什么意思,说了只会让林小满和赵铁柱徒增担忧。

「那批人现在在什么位置?」林小满问。

「不知道。但他们在灵州拿走了第六枚,在凉州扑了个空——现在他们应该在我们前面,也可能在我们后面。」金玉郎把地图卷起来,「不管他们在哪——我们不能停。」

天亮之前,三个人从凉州西门的暗渠钻了出去。出了城之后,他们没有走大路,而是沿着祁连山北麓的戈壁边缘往西穿插。这条路比官道难走得多——地面布满了碎石和干裂的硬土块,一脚踩下去脚踝生疼。但这条路的好处是——不容易被人发现。

走了两天之后,天空开始变了颜色。河西走廊的深秋,天空通常是高远的瓦蓝色——但从第三天早上开始,西北方向的天际压过来一层厚重的灰云。风也越来越大,从祁连山顶上卷下来的风带着雪粒,打在脸上像被细沙抽打一样。

「要下雪了——」赵铁柱仰头看了看天,「不是小雪。是那种能把路埋掉的大雪。」

「还差多远?」林小满问。

「到甘州还有不到四十里。」金玉郎看了看罗盘,「天黑之前能到。」

他们加快了脚步。但天公不作美——走了不到半个时辰,那层灰云就压到了头顶。第一片雪花落下来的时候,金玉郎还在心里估算着时间——等雪下大了再找地方避就来不及了。

雪来得比他预估的快得多。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细碎的雪粒就变成了鹅毛大雪。戈壁滩上没有树、没有房子、没有任何可以遮挡的地方——三个人只能裹紧衣服,低着头,顶着风雪一步一步地往前挪。能见度从几十丈急剧下降到几丈——几丈之外全是白茫茫一片,连路都看不清楚了。

金玉郎把罗盘紧紧地握在手心里,不时低头看一眼方向。在这种天气里,一旦偏离了方向——朝着戈壁深处走去,三个人都会死在这片雪原上。

「往左——」他朝身后喊了一声。风把他的声音撕碎了,但林小满和赵铁柱看懂了他的手势。三个人改变了方向,斜插向西南。

走了不知道多久——金玉郎的脚忽然踢到了一个硬东西。他低头一看——是一块界碑。被积雪覆盖了大半的石碑上,刻着两个模糊的大字:「甘州」。

到了。

三个人拖着几乎冻僵的身体,跌跌撞撞地走进了甘州城的东门。甘州比凉州小得多——城墙低矮,城内只有一条主街。但城里的烟火锅气,在这个风雪交加的傍晚,比什么都珍贵。

金玉郎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住下。三个人轮流在火盆前烤了很久,才把冻僵的手脚暖过来。赵铁柱的旧伤在风雪中又复发了——小腿肿了一圈,皮肤发红发烫。金玉郎用热水给他敷了伤口,又找客栈老板讨了一块干净的布重新包扎好。

「第七座墓的位置——」他在火盆边摊开地图,指着甘州城外西南方向的一处,「在城南三十里的'黑水国'遗址。」

「黑水国?」

「一个已经被风沙埋了大半的古城。据说以前是匈奴人的王城——后来被废了。金福泰在地图上标了——黑水国遗址下面有一座地宫,是九十三座棺中很特殊的一座。」

「怎么特殊?」

「因为那座棺——」金玉郎的手指在地图上的标注处停了一下,「——不在土里。在水下。」

「水下?」

「黑水国古城下面有一条地下河——和柳林镇那条暗河类似。但那条河更宽、更深。棺沉在河底——要潜下去才能取到玉片。」

林小满沉默了片刻:「你的水性怎么样?」

「不算好。 但能潜。」

「我不会游泳。」赵铁柱闷声说了一句。

「你不用下水——你在岸上接应。」金玉郎把地图折好,「明天一早——去黑水国。」

但第二天一早,雪没有停。甘州城被一层厚厚的积雪覆盖了——路上的积雪深到能没过人的脚踝,城外的戈壁更是一片白茫茫,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坑。

「这种天气——走不出去。」林小满站在客栈门口,看着外面的风雪,摇了摇头。

金玉郎站在她身后,看着漫天大雪,沉默了很久。时间不等人——但他也知道,在暴风雪中走进戈壁滩,不是勇敢,是送死。

「等一天。」他说,「如果明天雪停了——就出发。」

然而这场雪下了整整三天。

到第三天下午,风雪终于停了。甘州城上空的天重新露出了瓦蓝色,阳光照在积雪上,白得刺眼。但积雪太深了——城外的雪深到膝盖以上,根本没法走远路。

金玉郎在客栈里踱了整整一个下午。第四天早上,雪开始化了。戈壁滩上的雪水汇成细流,把路面变成了泥泞不堪的沼泽。金玉郎等不及路干了——他背上包袱,叫上林小满和赵铁柱:「不等了——走。走慢一点,也比困在这里强。」

三个人踩着没过脚踝的泥水,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了甘州西门,往西南方向的黑水国遗址走去。

雪后的戈壁是一片奇异的世界。白色的积雪覆盖着灰黄色的大地,天空蓝得像一面镜子。远处的祁连山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山顶的积雪与天空融为一体,几乎分不清哪里是山、哪里是天。金玉郎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象——安县老家的冬天也会下雪,但那里的雪是潮湿的、柔软的,落在肩头很快就会化成水。而戈壁滩上的雪完全不同——干得像细沙一样,风一吹就漫天飞舞,像一场白色的沙尘暴。

走了将近四个时辰,他们终于在天黑之前赶到了黑水国遗址。

黑水国比金玉郎想象的要大得多——残破的城墙遗迹绵延伸展,至少有三四里长。城内的建筑早已坍塌殆尽,只剩下一堆堆隆起的土丘,被积雪覆盖着,像是无数座荒坟。整座古城一片死寂——没有鸟叫,没有风声,什么都没有。

金玉郎站在古城废墟的中央,拿出地图和罗盘校正了一下方位。地图上标注的地宫入口——在古城西北角一座最大的土丘下面。

他走到那座土丘前。土丘的南侧有一道明显的凹陷——不是自然形成的,是地面塌陷后留下的。塌陷处的泥土比其他地方的颜色要深一些——下面是空心的。

金玉郎蹲下来,没有急着动手。他先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地面——雪地上除了他们三个人自己的脚印之外,没有其他人的足迹。这说明至少在这场大雪之后,没有人来过这里。那批画水纹符号的人要么是在雪前就经过了甘州往西走了,要么就是还没到甘州。不管哪一种——黑水国这座棺,应该还没有被人动过。

他蹲下来,用手扒开塌陷处的浮土和碎石。雪水浸透了的泥土又冷又黏,指甲缝里很快就塞满了黑色的湿泥。扒了大约半尺深——他的手指碰到了一块冰凉的东西。

不是石头。是一块金属。铸着纹路的青铜板。青铜板大约两尺见方,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绿色的铜锈,但那些纹路依然清晰可辨。金玉郎把煤油灯凑近了看——青铜板上的纹路不是装饰性的图案,是一幅地图。和他在金福泰地图上看到的黑水国结构完全不同——这幅青铜板地图画的不是地面建筑,是地下。一条条纵横交错的线条,标注着地下的通道、水渠、墓室的位置。在青铜板的正中央,刻着一个圆形符号——一个圆,里面有三道平行的波浪线。水。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