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涌动

号角一声接着一声，尖锐地撕裂城镇上空沉闷的空气。远处的地平线，一团黑压压的影子正顺着旷野朝着城池快速涌动，嘶吼声此起彼伏，随着狂风不断逼近。

魔物兽潮。

她握紧剑柄，玄铁护腕贴紧腕骨，熟悉的厚重感传来。从前在混沌战场拔剑，是为了活下去，是听从神明安排的厮杀；而此刻，她握剑，只是想护住眼前无辜的普通人。

她快步冲到城墙缺口处。守军人数寥寥，大多是拿起农具勉强抵抗的百姓，少数像苍岩一样的预备代行者守在最前方。石块、断矛不断朝着城下投掷，可魔物数量太多，前一批倒下，后一批立刻踩着尸体继续往上攀爬。

“撑不住了！西侧城墙快要被突破！”一名士兵嘶哑大喊，肩头已经被魔物利爪撕开一道深口子，鲜血浸透衣衫。

苍岩手持长矛奋力捅翻一头攀上来的兽型魔物，转头看见了赶来的她，高声呼喊：“能不能帮忙守住西侧缺口！魔物从那里集中攻城！”

她没有回话，只是微微颔首，纵身一跃，落在破损的城垛之上。长剑出鞘，清冷剑光一闪，迎面扑上来的魔物头颅应声落地。

没有神力加持，现在的她只是凡人。挥剑的每一次劈砍都要消耗体力，手臂很快发酸。可她依旧稳稳站在缺口，一剑一剑，挡住源源不断冲上来的魔物。

风裹挟着魔物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她一边战斗，一边看着城下景象。逃难的老人、孩童蜷缩在房屋角落瑟瑟发抖，他们一辈子安分度日，却因为神明千万年前设下的禁锢消散，被迫承受这场灾难。

这就是旧秩序崩塌的代价。神明当年为了稳固统治，简单粗暴地把魔物镇压封锁，从来没有真正解决灾祸。如今神力消失，所有积压的苦难一股脑倾泻到凡人身上。

一头体型庞大的岩魔攀上城墙，巨石般的拳头朝着苍岩狠狠砸下。苍岩躲闪不及，眼看就要被击中。她立刻旋身突进，长剑横削，精准划开岩魔关节。岩魔吃痛怒吼，庞大身躯失去平衡，重重摔落城下。

“多谢！”苍岩喘着粗气。

“这样的兽潮，会经常来吗？”她一边格挡，一边问道。

“越来越频繁。”苍岩咬牙刺穿魔物，“各地镇压魔物的神力屏障陆续失效。不止这里，很多城镇都已经被魔物踏平。不少预备代行者组队前去神域刺杀神明，可几乎全部失联。”

她心底沉甸甸的。

她当初许下愿望，本意是终结神明之间无休止的博弈，解放被魂晶束缚的代行者。可她没有预料到，千万年由神力强行维系的世界平衡一旦破碎，凡人要承担如此惨烈的后果。

击杀魔物的间隙，她抬头望向遥远的云端。那五座神座在云层之间隐隐透出微光，缓慢龟裂。数十年的时限，正在一分一秒流逝。

若是放任神明苟活，等到神座自我修复完成，他们会再度降临人间，重新奴役凡人，再造代行者，开启新一轮的杀戮棋局。

可若是主动远征神域，摧毁神座，她就要主动开启杀戮。她亲手终结了上一场战争，难道还要亲手开启新的杀伐？

魔物的嘶吼再次拉回她的思绪。又一批魔物蜂拥而至，她再度举剑迎上。

夕阳缓缓下沉，血色余晖洒在残破城墙与遍地魔物尸体之上。苦战许久，兽潮终于暂时退去。城墙上到处都是伤员，呻吟声此起彼伏。

苍岩拄着长矛，疲惫地喘着气，看向她：“你看见了。只要神座还在，这样的灾难就不会停止。很多人已经没有耐心继续等待了。”

她低头看向腕间的玄铁护腕，想起哥哥最后的叮嘱：别信父亲，不要做别人手里的兵器。

可现在，人间正在受难。她到底该如何选择？

夜色慢慢笼罩残破小城。远方云层深处，一丝微弱的神念悄然落在她身上。残存神明，已经察觉到她在凡世的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