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低语

城内弥漫着烟火与尘土混合的味道，几处民居还在冒着淡淡的黑烟。街道上行人稀少，大部分百姓都已经出逃，留下来的要么是走不动的老弱，要么是拿起武器想要守护家园的人。

她提着长剑，缓步走在坑洼的石板路上，护腕随着手臂摆动轻轻磕碰，发出细微沉闷的声响。一路上随处可见破损的房屋，墙面上还留着爪痕，是魔物来袭留下的痕迹。

转过街角，一间半塌的酒馆屋檐下，坐着一个身披灰旧斗篷的男人。他的半边脸颊留有一道很深的疤痕，垂在腿上的右手，指骨有明显扭曲——那是魂晶破碎时神力反噬留下的永久创伤。

听见脚步声，男人抬眼望过来，目光落在她手腕那只玄铁护腕上，瞳孔微微一缩。

“虚空阵营的护腕……你是那场混沌战场最后的幸存者。”

她停下脚步，握住剑柄，没有立刻出手。“你是谁？”

“我叫苍岩。曾经是预备代行者。”男人苦笑一声，掀开斗篷一角，胸口皮肤上面，还残留着魂晶消失之后留下的浅白色印记，“当年神明挑选了大批凡人作为备选，一旦正式代行者战死，我们就要顶上战场。后来神明无暇顾及我们，就把我们丢回凡世，任由我们自生自灭。”

苍岩抬手，指向远处不断震动的群山。

“神权消失，所有被镇压的东西全都出来了。不止魔物，还有许多和我一样被抛弃的预备代行者。有的人想要占据土地称王，有的人只想活下去，也有一部分人，想着去找残存的五位神明复仇。”

“复仇？”她轻声问道。

“当然。”苍岩的声音沉下来，眼底翻涌着恨意，“我们的家人被神明当作要挟我们的筹码，无数同伴，还没踏入混沌战场，就因为承受不住神力灌注而惨死。如今那五个神明的神座开裂，只剩数十年寿命。传闻只要在这段时间毁掉神座，他们就会彻底消亡，再也不能回来。”

风穿过破损的窗棂，呜呜作响。

“很多人已经动身，打算前往云端神域。可是，残存神明即便力量衰弱，依旧掌握古老神术。前去讨伐的人，一批又一批，再也没有回来。”

她低头看着腕上的护腕，想起哥哥最后的嘱托，想起自己许下的愿望。

她想要终结杀戮，可如今摆在眼前的选择无比残酷。放任神明苟活，数十年后他们重获力量，新的牺牲会再度上演；主动前去摧毁神座，又要再度举起屠刀，亲手制造死亡。

苍岩认真注视着她：“大家都知道你的事。那场终局之战，是你许下愿望瓦解了神的棋局。很多人期盼你站出来，亲手斩除祸患。”

“可杀戮一旦开始，就很难停下。”她低声说道。

“我明白你的顾虑。”苍岩缓缓点头，“但乱世之中，善良有时护不住任何人。你可以慢慢斟酌，只是时间，不会等人。”

就在这时，城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号角声，夹杂着人群惊恐的呼喊。

魔物攻城了。

苍岩猛地起身，抓起靠在墙边的长矛：“魔物的先锋部队来了！我得去帮忙守城！姑娘，好好想想我说的话。凡世的命运，很大一部分，握在你的手里。”

说完，苍岩快步朝着城门方向奔去。街道上剩下的少量守军纷纷集结，兵器碰撞声、呐喊声交织在一起。

她独自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中央，抬头望向云层深处。

那五座正在崩裂的神座，静静悬浮在混沌边缘。

时间，正在缓缓流逝。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