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失联

夜色浸透残破的城墙，城墙上的火把噼啪燃烧，跳动的火光把伤者的影子拉得很长。兽潮暂时退去，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尘土的味道。伤员被安置在城内一座还算完好的旧神殿大厅，呻吟声断断续续在安静的夜里回荡。

她靠在廊柱边，长剑横放在腿上，抬手轻轻摩挲腕上的玄铁护腕。连续的厮杀让手臂酸痛，护腕内侧磨着皮肤，熟悉的触感像哥哥安静陪在身旁。

苍岩处理完伤口，一瘸一拐走到她身边坐下。他手臂上新添一道很深的爪伤，简单用布条包扎好，血迹依旧不断渗出来。

“今晚能安稳一阵子。魔物经过这一轮强攻，短时间不会再来。”苍岩低声开口，语气沉重，“但这只是暂时的，下一波只会来得更凶。”

她抬眼看向他：“你说，前往神域讨伐神座的队伍，全都失联了？”

“不是全部，有一个幸存者逃回来了，就在里面。”苍岩侧头，示意大厅角落。

一个少年蜷缩在阴影里，浑身多处擦伤，衣衫撕裂，眼神空洞，怀里紧紧抱着断裂的短矛。听见脚步声，少年猛地抬头，身体下意识一颤，像是还陷在神域的恐怖记忆里。

“这是阿砾。”苍岩轻声介绍，“是讨伐小队里最年轻的一个。整支队伍三十余人，只有他活着逃回来。”

她缓步走上前，放轻声音：“发生了什么？”

阿砾嘴唇哆嗦许久，才慢慢开口，声音干涩沙哑：“我们……我们登上神域的浮岛。那座神座的神明力量已经衰弱很多，神座布满裂纹。我们以为可以成功毁掉它……”

少年停顿下来，浑身发抖，仿佛又看见当时的场景。

“神明没有直接动手厮杀。他唤起了神域残留的旧幻术。我们所有人，看见了自己心底最放不下的执念。有人看见死去的亲人，有人看见未曾实现的愿望。队伍里不少人，当场就陷入幻境，互相残杀。”

“等大家从幻象里挣脱，小队已经折损大半。那位残存神明趁着混乱，发动神座溢出的微弱神力，掀起神域碎石洪流。同伴一个个被掩埋。我是被同伴推下浮岛，顺着气流坠落，才侥幸活了下来。”

阿砾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泪水砸在破损的甲片上：“我们抱着拯救凡世的心愿出发，最后却自相残杀。神明就算神座开裂、力量衰败，依旧懂得玩弄人心。”

大厅里一片寂静。

她沉默地听着，心底翻涌。她本以为，衰弱的神明只剩下硬实力不足的问题，却忘了神明最擅长的从来不是蛮力厮杀，而是谎言、蛊惑，利用人心的欲望与悲伤设局。当年那场万年代行者战争，正是神明利用所有人心中的愿望，才驱动无数人奔赴战场赴死。

苍岩叹了口气：“这支队伍里，大半都是经历过魂晶束缚的预备代行者。他们清楚神明的诡计，依旧栽在了幻境之中。普通人贸然前往神域，根本没有胜算。”

阿砾抬起头，目光落在她手腕的玄铁护腕上，眼里燃起一丝微弱的期盼：“只有你。你亲历过混沌终局之战，看透神明的骗局。如果你愿意带队，或许……或许可以成功摧毁神座。”

这话一出，大厅里不少听见对话的伤员，纷纷转头望过来，目光里满是期盼。苦难压垮了他们，所有人都想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盼着她站出来斩除祸患。

她垂下目光，看着自己握剑的手掌。

她许下愿望，想要终结无休止的杀戮。可如今凡世的苦难摆在眼前，众人将所有希望寄托在她身上。一旦她踏上神域，带领众人讨伐神座，战火便会再度燃起，又会有无数人死去。她不想再做兵器，不想再掀起流血。

可如果不去，几十年之后，神座完成自我修复。神明重获力量，又会重新挑选代行者，开启新一轮的棋局。到时候，凡世的苦难会比现在更加惨烈。

两种选择，没有一条路干净，没有一条路不带鲜血。

就在这时，夜空云层忽然翻滚涌动，一缕淡淡的、带着威压的神念笼罩整座小城。没有攻击，仅仅只是一个声音，轻飘飘落在所有人耳边。

“你，残存的实验体。”

是五位残存神明其中之一。他找到了她。

“你以为打碎棋局，就能摆脱一切？凡世动乱，魔物横行，这些苦难，都是你的愿望带来的后果。只要你放下执念，归顺于我，我可以平息兽潮，安抚大地。好好想一想。”

蛊惑的声音缓缓消散。

阿砾吓得缩起身子，苍岩立刻握紧长矛，警惕地望向天空。

她站起身，握紧长剑。眼底不再是单纯的迷茫，多了一份坚定。

神明开始主动出手干预凡世，试图动摇她的心。

她不能一直逃避。

“我需要一点时间思考。”她开口，声音平静，“但我不会被他蛊惑。”

苍岩点头：“我们给你时间。只是神域的危险远超想象，不论你最后做出什么决定，我们都会尊重。”

夜色更深，远处山林里，魔物隐约的低吼断断续续传来。几十年的时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