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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夜风依然带着点水汽的湿冷。

张家大院废墟里那股尿骚味混着血腥气，闻的魏无羡直皱鼻子。

既然问出了清河商行这条关键线索，这地方就没什么好待的了。

魏无羡转过身，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再给地上瘫着的表哥。

他径直走向院子角落里那几个被砸破的木箱子。

箱子里那些劣质的黄纸符篆、破烂的《夜猎指南》册子，在月光下泛着一种恶心人的暗红色。

这都是害人不浅的赃物。

魏无羡伸手从怀里掏出两张边缘有些泛黄的真火符。

这是他前几天在客栈闲着没事，用上好的朱砂自己画的，跟这满箱子狗血糊弄的垃圾完全是天壤之别。

他食指中指夹着符纸，轻轻一晃。

“燃。”

两团纯粹的明黄色火焰在指尖跳跃起来。

魏无羡手腕一翻，将两团火焰轻飘飘的扔进了那几个大木箱里。

真火符遇到那些劣质纸张，就象是恶狼扑进了羊群。

“轰”的一声。

大火在接触的瞬间冲天而起，火舌足足窜了两米多高，将周围的夜空映的通红。

那些画错最后一笔的假冒招阴旗、刻着邪咒的断裂骨笛、还有那些糊弄百姓的破烂阵法图。

全都在熊熊烈火中发出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化作漫天黑灰。

一股刺鼻的焦糊味盖过了院子里的血腥气。

张耀趴在泥水里，眼睁睁看着自己花了大价钱批发的“身家性命”被一把火烧的干干净净。

他脸上肥肉疯狂的抽搐，肉疼的眼睛都红了。

那可是他借了高利贷买来的货啊！

可他哪怕把牙齿咬碎了，也连个屁都不敢放。

他生怕自己多喘一口气，那个站在火光旁边的散修就会往他身上也扔一张这种邪乎的符纸。

魏无羡站在火堆前，被热浪烤的眯了眯眼。

他觉得这种垃圾留在世上多一秒，都是祸害。

确定箱子里的东西都烧成了连拼都拼不起来的灰烬后，魏无羡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他转过身，目光穿过火光，锁定了趴在地上的张耀。

魏无羡一步步朝张耀走过去。

鞋底踩在碎瓦片上的声音，在张耀听来就像是催命的鼓点。

“去，给我找套笔墨来。”魏无羡停在距离张耀三步远的地方，踢了踢脚边的石块。

张耀愣了一下，脑子没转过弯来。

这杀神不杀他，要笔墨干什么？写遗书吗？

“聋了？”魏无羡声音一沉。

张耀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连滚带爬的转过身，冲着旁边几个吓傻的门生拳打脚踢。

“快去！没听到大爷的吩咐吗！去书房找笔墨！快啊！”

两个门生连滚带爬的冲进没被剑气波及的偏房，一阵翻箱倒柜的乱响。

没一会儿，两人抱着一个磕掉了一个角的砚台，还有一支沾着隔夜干墨的毛笔，哆哆嗦嗦的跑了回来。

门生跪在地上，双手把砚台和毛笔举过头顶。

魏无羡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

砚台里还有半汪黑色的墨水。

他伸手捏住那支毛笔的笔杆，拿起来在眼前晃了晃。

笔毛分叉的像个扫把。

“将就用吧。”魏无羡嘀咕了一句。

他拿着毛笔在砚台里狠狠蘸了两下，吸饱了浓墨。

魏无羡转身走到张家正厅剩下的一面白墙前。

这面墙因为在侧面，躲过了蓝忘机那开天辟地的一剑，此刻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空旷。

魏无羡深吸了一口气，手腕在墙上龙飞凤舞的挥动起来。

动作快准狠，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一个占据了半面白墙的巨大鬼脸图腾，出现在了墙面上。

虽然用的黑墨，但在火光的折射下，那鬼脸竟隐隐透出一股阴森森的暗红色。

鬼脸眼角上挑，嘴角咧开一个嘲讽的弧度，隐隐带着一丝令人窒息的威压。

这玩意儿简直跟当年夷陵老祖留在乱葬岗界碑上的标志一模一样。

张家那些人虽然没见过真迹，但看到这鬼脸的瞬间，全都觉得后脊梁骨一阵发凉。

魏无羡把毛笔随手往地上一扔。

他转过身，看着那群抖成筛子的张家人。

“看清楚了。”魏无羡指着墙上的鬼脸，语气冷的掉冰渣。

“明天天一亮，你们自己去彩衣镇的当地正统世家请罪，把你们干的那些腌臜事一五一十的交代清楚。”

魏无羡面具底下的眼睛眯了起来。

“如果让我知道你们敢跑，或者在别的地方继续拿这套把戏骗人。”

“这个鬼脸，就会半夜去找你们喝茶。”魏无羡声音轻飘飘的，“到时候，它喝的可就不是茶了。”

张耀吓的把头在青石板上磕的梆梆响。

“不敢不敢！大爷放心！明天一早我就去自首！绝不逃跑！绝不骗人！”

其他门生也跟着磕头如捣蒜，连声保证。

魏无羡看着这群吓破胆的乌合之众，满意的拍了拍手。

就在这时，一方干净的白色布巾递到了他面前。

蓝忘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身边。

他从头到尾都安安静静的站在一旁，看着魏无羡烧东西、画鬼脸、吓唬人。

此刻事情办完了，他才适时的递上布巾。

魏无羡接过布巾，胡乱的擦了擦手指上沾染的一点墨迹。

“走吧蓝湛，这儿味太冲了，回客栈睡觉。”魏无羡把脏了的布巾塞回自己怀里，拉了一把蓝忘机的袖子。

两人并肩走出了张家那扇破烂不堪的大门。

身后是被大火烧的通明、伴随着哀嚎和磕头声的废墟。

此时月上中天，清冷的月光洒在彩衣镇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

街两旁的铺子早就关门了，夜风吹过空旷的长街，带起一阵微凉。

走出了一段距离，确定张家那股难闻的气味被夜风吹散后。

魏无羡停下脚步，抬手在脑后摸索了两下。

“这破面具闷死我了。”魏无羡解开系带，一把将脸上那个红纹狐狸面具扯了下来。

他连看都没看，手腕一甩，面具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精准的掉进了路边的杂草丛里。

重新呼吸到没有阻隔的新鲜空气，魏无羡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骨头发出两声脆响。

蓝忘机站在他身侧，看着他伸懒腰的背影，也抬起手，将自己脸上的半截白玉面具摘了下来。

面具下，那张清冷绝尘、宛如谪仙般的脸庞重新暴露在月光中。

蓝忘机随手将面具收进乾坤袋，侧过头看着魏无羡。

那双平日里总是毫无波澜的浅琉璃色眼眸里，此刻满是化不开的温柔。

魏无羡伸完懒腰，身子往后一仰，顺势就靠在了蓝忘机的肩膀上。

“江南这个副本刷的真没劲。”魏无羡脑袋在蓝忘机肩上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全是一群废物点心，连你一剑都接不住。”

蓝忘机没有反驳他那些稀奇古怪的词汇。

他很自然的抬起手臂，从魏无羡身后绕过去，稳稳的揽住了他略显单薄的肩膀。

手掌贴着魏无羡的后背，传来温热的触感。

“去清河。”蓝忘机声音低沉悦耳。

“嗯。”魏无羡闭着眼睛享受着夜风，“清河那边，估计能有点意思。”

两人就这么互相依偎着，在这条无人的长街上，步调一致的朝着客栈的方向走去。

影子在青石板上被拉的斜长，最后重叠在了一起。

次日清晨。

彩衣镇的街头刚升起第一缕炊烟。

卖早点的摊子上蒸笼冒着白花花的热气，包子和豆浆的香味顺着街道飘散开来。

魏无羡和蓝忘机坐在客栈大堂靠窗的桌子旁，慢悠悠的吃完了早饭。

魏无羡把最后一口肉包子咽下去，喝了口茶顺顺气。

蓝忘机起身，走到柜台前结了账。

两人背着简单的行囊，走出了客栈大门。

小镇外的官道宽阔平坦，两旁的树叶上还挂着晶莹的露水。

初升的朝阳将金色的光辉洒在官道上，驱散了清晨的凉意。

魏无羡走在前面，脚步轻快。

他看着前方一眼望不到头的官道，突然停下脚步。

魏无羡没有回头，只是将右手随意的向后伸了出去。

掌心朝上，手指微微摊开。

走在后半步的蓝忘机看了那只手一眼。

没有任何迟疑，蓝忘机伸出手，掌心向下，稳稳的握住了魏无羡的手。

十指在清晨的微风中自然交扣。

魏无羡嘴角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两人迎着朝阳，踏着金色的晨光，向着清河的方向不急不缓的走去。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