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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卷着水渠里那股腐臭味吹进院子。

张耀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地上，那句“有资格修改家规”还在他耳边嗡嗡作响。

他那不怎么灵光的脑子彻底卡壳了，张着嘴，连求饶的话都忘了说。

魏无羡嫌弃的放开手，在衣摆上蹭了蹭指尖沾上的泥灰。

他转过身，连个眼角余光都没再分给张耀，径直走向院子角落。

那边堆着几个半人高的大木箱，刚才水祟发狂的时候，有两个箱子被碎砖砸破了盖子。

魏无羡抬起那只穿着旧布靴的脚，脚尖在破掉的木盖上轻轻一挑。

“哐当”一声闷响，盖子翻落在一边，扬起一阵呛人的灰尘。

箱子里面码得整整齐齐，全是一沓沓还没卖出去的黄纸符篆。

旁边还散落着几本装订粗劣的册子，封皮是用最便宜的蓝布糊的。

魏无羡弯下腰，随手捡起最上面的一本册子。

借着月光，他念出了封皮上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夷陵老祖夜猎必修指南》？”魏无羡念完，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他把册子翻开，里面全是用劣质墨水印的鬼画符，纸张粗糙的像砂纸，摸在手里直掉渣。

“蓝湛你来看看。”魏无羡把那破册子往后一递，“这帮人造假都不肯下点本钱，这纸拿去茅房都嫌拉屁股。”

蓝忘机走到他身边，视线在那册子上扫过，眉心微不可察的蹙了一下。

他没有接那本脏兮兮的册子，只是抬起手，用宽大的衣袖替魏无羡挡住了夜风吹来的飞灰。

魏无羡随手把册子扔回箱子里，又从那一沓沓符篆里抽出一张招阴旗。

朱砂的颜色发暗，显然是掺了大量的狗血，闻着有一股刺鼻的腥味。

魏无羡原本只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态，可当他的目光扫过那张旗子上的符文时，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了。

他把招阴旗凑近了些，那双带着红纹狐狸面具的眼睛微微眯起。

“不对劲。”魏无羡低声嘟囔了一句。

他又从箱子里连续抽出五六张招阴旗，一张挨着一张铺在旁边的半截断墙上。

月光把那些暗红色的符文照的清清楚楚。

魏无羡修长的手指在那些符文上快速划过，最后停在每一张旗子的最底端。

“蓝湛。”魏无羡头也没回，声音里没了刚才那种散漫的调笑，“你把威压收一收，过来看看这个。”

蓝忘机衣袖轻摆，原本笼罩在张家人头顶的灵压如潮水般退去。

张耀和那些门生如蒙大赦，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却还是趴在地上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敢动。

蓝忘机走到断墙边，顺着魏无羡的手指看过去。

“看这儿。”魏无羡指甲点在符文最下方的收尾处。

“这几张招阴旗，画的虽然歪七扭八，但前面的引煞咒文全是对的。”魏无羡手指悬在半空，凭空画了一道繁复的轨迹。

“唯独到了最后这里，断了。”

蓝忘机目光微凝。

姑苏蓝氏藏书万卷，他对符篆阵法自然也不陌生。

“少了最后一笔‘锁灵’咒。”蓝忘机声音清冷，一语中的。

魏无羡打了个响指。

“没错。少画这一笔，这东西就成了一个只能把邪祟招来，却完全控制不住的半成品。”

他看着那一堆足有成百上千张的半成品，后背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手滑画错。所有的旗子都在同一个地方留白，这是有人刻意为之。

魏无羡的手指下意识的揣进袖袋里。

指腹碰到了那块冰冷的黑色碎玉，阴寒的气息顺着指尖钻进皮肤。

白天在彩衣镇，那个假冒老祖的探子临死前捏碎这块阴铁残片，是为了传递消息。

江南水乡，张家拿着这些故意画错的招阴旗，四处卖给毫无修为的普通百姓。

魏无羡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脑子里那根线啪的一下连上了。

“他们这是想杀人。”魏无羡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

他转过头，看着蓝忘机那双浅琉璃色的眼睛。

“背后画符的人，故意把这些半成品批发给张耀这种蠢货。张耀再把它们卖给小世家和百姓。”

“不知情的人拿着这旗子去对付邪祟，不仅控不住，反而会彻底激怒邪祟。”魏无羡语速越来越快。

蓝忘机接过了他的话音。

“邪祟暴走，必定造成大面积伤亡与恐慌。”蓝忘机看着他，“怨气横生。”

魏无羡深吸了一口气，眼底泛起一层令人胆寒的杀气。

“不仅是为了骗钱。”魏无羡冷笑，“这根本就是一个巨大的养尸场。他们在利用这些劣质法器制造混乱，收集那些横死之人产生的庞大怨气。”

当年射日之征，温家就干过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有人在暗中，踩着无辜之人的尸骨，试图重走一遍那条尸山血海的路。

魏无羡脸上的狐狸面具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他收起了所有的玩闹心思，转身大步走到张耀面前。

张耀还在大喘气，眼睁睁看着那双旧布靴停在自己眼前。

魏无羡弯下腰，一把揪住张耀那件锦缎长袍的衣领，单手将这个两百多斤的胖子硬生生从地上提了起来。

张耀双脚离地，脖子被勒的满脸紫红，双手拼命去扒拉魏无羡的手指。

“我问你。”魏无羡的声音极度冰冷，像是从九幽地狱里吹出来的阴风。

“这些东西，是谁卖给你们的？”

魏无羡拖着张耀，一步步走到那只被定尸符压着的庞大水祟旁边。

水祟身上那股腐臭味熏得张耀直翻白眼。

“说错一个字，或者敢跟我绕弯子。”魏无羡把张耀的脸按向那只水祟长满指甲的爪子。

“我现在就把你的肉一片片割下来，喂给它吃。”

张耀感受到那只怪物口中喷出的腥臭气息，吓得裤裆一热，一股骚臭味散开。

他抖的像个秋风里的筛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说！我说！”张耀惊恐的大叫起来，“是清河……不，是我表哥！”

魏无羡手上的力道稍微松了一分，示意他继续。

“这批货是我表哥给我的！他负责和清河那边的上线联系！”张耀语无伦次，“他就在后院！他手里有个大杀器，说能对付所有不听话的人！”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