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轰鸣声撕裂了江南小镇的深夜。
张家书房那堵厚实的青砖墙,像纸糊的一样被撞出了一个大窟窿。碎砖烂瓦砸了一地,扬起漫天的灰尘。
“有鬼啊!”
凄厉的惨叫声从废墟里传出来。
张耀披头散发的从窟窿里连滚带爬的逃出来,连鞋都跑掉了一只。几个心腹门生跌跌撞撞的跟在后面,脸上全是血污。
从那个大窟窿里,慢吞吞的挤出来一团庞然大物。
那是一只水祟。
但这水祟大的离谱,浑身长满了黏糊糊的绿藻,散发着让人作呕的腐臭味。它的四肢粗壮的像树干,指甲足有半尺长,泛着幽幽的黑光。
水鬼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刺耳的咆哮。
前院那些原本还在打瞌睡的门生全被惊醒了。他们慌乱的拔出佩剑,举着火把冲过来。
“护阵!快护阵!”张耀躲在一个石狮子后面,扯着嗓子大喊。
十几个门生大着胆子冲上去,剑尖还没碰到水祟的皮肉,就被水祟一巴掌扇飞。
“砰砰砰”几声闷响,门生们像破布麻袋一样砸在墙上,口吐鲜血,连爬都爬不起来了。
院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魏无羡和蓝忘机早就换了个地方。
两人此刻正安安稳稳的坐在一棵高大的百年老榕树上。繁茂的枝叶遮住了他们的身形,视野却极好,能把整个前院的惨状尽收眼底。
魏无羡一条腿屈起,胳膊搭在膝盖上,看的津津有味。
这水祟的战力其实也就一般,随便来个稍微懂点剑法的修士都能把它磨死。但这江南张家,显然是从上到下都烂透了。
“蓝湛,你说这张家主,平时是不是把灵力都用来长肚子了?”魏无羡压低声音调侃。
蓝忘机端坐在树杈上,身板挺得笔直,连片树叶都没沾上。
他垂眸看着下面的闹剧,眼神里没有半分波动,只觉得这些人吵闹的有些碍眼。
下头的张耀见门生全倒了,吓的浑身发抖。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连滚带爬的扑向院子角落那堆还没卖出去的“高级阵旗”。
那是他花了大价钱从清河那边的上线手里买来的,说是能困住百鬼的绝顶法阵。
“快!把阵旗插上!”张耀指挥着两个还能动的门生,手忙脚乱的把几面画着血红符文的黑旗插在水祟周围。
张耀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主旗上,强行注入了一道杂乱的灵力。
阵旗嗡的一声亮起刺眼的红光。
魏无羡在树上看的直摇头。
那阵旗刚亮起来,非但没有形成困阵的结界,反而像个巨大的漩涡,开始疯狂的吸收周围的阴气。
那些画错的符文,硬生生把一个困阵变成了一个大号的聚阴阵。
方圆十里的怨气,顺着风全往这水祟身上灌。
水祟发出一声舒服的嚎叫,体型在红光中瞬间膨胀了一倍,身上的绿藻变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深黑色。
“蠢货。”魏无羡扶额。
这种把阵法改的南辕北辙的本事,简直蠢出天际。
水祟变大后,狂暴的甩动着手臂,带起的阴风把院墙都扫塌了半截。那些原本只是想买来镇宅的百姓家,此刻也暴露在阴风之下。
魏无羡收起了脸上的看戏神色。
他手指翻飞,随手结了个法印。一道旁人看不见的淡金色光罩无声无息的荡开,稳稳的护住了客栈和镇上无辜百姓的方向。
张耀看着不仅没被困住,反而变得更可怕的水祟,彻底绝望了。
水祟盯上了他这个活人气息最浓的胖子,迈开粗壮的腿,一步步逼近。
张耀被逼到了死角,退无可退。
他颤抖着手,从贴身的衣襟里摸出一张黄灿灿的符纸。那符纸上的朱砂还闪着微光,看起来倒是比地上那些破烂强点。
“别过来!我手里可是有夷陵老祖真迹保命符的!”张耀绝望的挥舞着手里的符纸,试图吓退怪物。
水祟停了一下,歪着那颗全是绿藻的脑袋看了一眼。
然后,它张开散发着恶臭的血盆大口,对着张耀的脑袋就咬了下去,根本不惧那张假符。
张耀吓的闭上了眼睛,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千钧一发之际。
树上的魏无羡叹了口气。他伸出手,从旁边的树枝上折了一根带叶子的细长柳枝。
两指夹着柳枝,手腕只轻轻一抖。
那根柔弱的柳枝夹杂着极其强横霸道的灵力,像一支撕裂夜空的利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飙射而出。
“噗嗤”一声。
柳枝直接贯穿了水祟那坚硬如铁的肩膀,带着巨大的冲力,将它庞大的身躯狠狠钉在了身后的青砖墙上。
水祟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嘶吼,四肢疯狂的挣扎,却怎么也挣不开那根细细的树枝。
张耀跌坐在地上,裤裆湿了一大片,呆若木鸡的看着墙上那只怪物。
树上,两人戴着滑稽的狐狸面具,如落叶般飘然落下。
魏无羡拍了拍手上沾着的树皮灰,慢悠悠的走到张耀面前。
他低头看着张耀手里死死攥着的那张假符,面具后的眼睛弯了弯,语气里满是嘲弄。
“张家主,你买的这夷陵老祖真迹,怕不是老祖用脚指头画的吧?连个水鬼都吓不住。”
张家人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没有人看清这两个戴面具的散修是怎么出手的,更没人敢去拔墙上那根树枝。
墙上的水祟还在拼命挣扎,黑色的污血顺着墙根往下流,臭气熏天。
魏无羡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那个怪物。
他偏过头,看着身边白衣胜雪的蓝忘机,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显而易见的嫌弃和撒娇。
“蓝湛,这玩意儿太臭了,我不想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