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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陈情令:仙门百家都在围观含光君双标

乌篷船在江南小镇的青石板码头靠了岸。

还没等两人下船,一股浓烈的腐鱼腥味混杂着廉价朱砂的刺鼻气味就先一步灌进了鼻腔。

魏无羡跳上码头,靴子踩在湿滑的青石板上。

码头上没什么过往的客商,反倒有七八个穿着花里胡哨统一校服的修士,正堵在一排乌篷渔船前头。

那校服的颜色亮的扎眼,绣着极其繁复却毫无章法的纹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哪家出来的“仙长”。

为首的是个脑满肠肥的胖修士,腰间挂着把坠着长流苏的佩剑,正伸出一只短粗的手,死死按着一个渔夫老伯的肩膀。

老伯脚边倒着个破鱼篓,几条巴掌大的活鱼在青石板上拼命扑腾,鱼鳞在阳光下反射着白光。

“仙长,仙长您行行好吧……”老伯弓着腰,布满老茧的手作着揖,声音里带着哭腔,“我这三天都没打着几条鱼了,家里婆娘还病着,实在拿不出十两银子啊!”

胖修士肥肉堆叠的脸上满是不耐烦,他手底下用力,把老伯压得膝盖弯了下去。

“少给我哭穷!这水里闹着水祟你不知道?要不是我们张家体恤百姓,特意求来了这开过光的避水符,你们这帮泥腿子早被水鬼拖下去当替死鬼了!”

胖修士另一只手捏着一张粗糙的黄纸符篆,在老伯眼前晃了晃。

“买一张保命,不买今天就不准下水!十两银子买你一条命,你还嫌贵?”

老伯急得直抹眼泪,想去捡地上的鱼篓,却被胖修士一脚踹在胸口上。

老伯哎哟一声跌坐在地,手掌在粗糙的石板上擦出一片血丝。地上的活鱼被胖修士顺势踩在靴子底下,碾成了一滩血肉模糊的烂泥。

站在不远处的魏无羡看着这一幕,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原以为张家只是在暗处搞些见不得光的小动作,没想到这帮人居然嚣张到光天化日之下强买强卖。

魏无羡没有半点犹豫,大步流星的走了过去。

胖修士刚想再补上一脚,突然觉得手腕上传来一阵剧痛。

他还没反应过来,手里捏着的那张“避水符”就被人一把抽走,轻飘飘的落在地上。

紧接着,一只穿着黑色旧布靴的脚毫不客气的踩在了那张符篆上。

“你他娘的瞎了眼了?敢踩老子的法器!”胖修士捂着手腕,凶神恶煞的转过头。

魏无羡脚尖在地上拧了半圈,把那张符纸碾的稀巴烂。

他看着胖修士那张涨红的脸,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法器?我看你是拿擦屁股的纸来糊弄人吧。”魏无羡语气散漫,眼底却没半点笑意。

胖修士大怒,一把抽出腰间那把中看不中用的佩剑,剑尖直指魏无羡的鼻子。

“哪里来的野狗!敢管我们张家的闲事?你知道我是谁吗?”

魏无羡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手伸进袖子里去摸那张悬赏榜。

指尖探入袖袋的瞬间,隔着一层布料,他摸到了那块带有阴冷气息的黑色碎玉。那是之前在彩衣镇探子手里夺下来的阴铁残片。

魏无羡指腹在碎玉的边缘蹭了一下。

这帮人的行事作风,跟当年温家那些仗势欺人的狗腿子简直如出一辙。背后捏着阴铁残片的人,倒是把这份恶臭学了个十成十。

他从袖子里抽出那张悬赏榜,夹在两指之间,笑眯眯的冲着胖修士晃了晃。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张悬赏榜上盖着你们张家的大印,写着招揽天下能人异士除祟。”

魏无羡指了指地上的符纸残渣。

“我就是揭榜来除祟的。顺便好心提醒你一句,你卖的这张所谓的‘避水符’,上面画的可是最劣质的引火咒文。你让人家渔夫贴在木船上下水,是嫌他们在水里死的太慢,想给他们烤成炭烧鱼吗?”

胖修士一愣,视线下意识的看向地上被踩烂的朱砂痕迹。

他本来就是个半吊子,哪懂什么阵法符篆,上面发什么货他就卖什么。此刻被魏无羡当众戳穿了底细,脸色瞬间青一阵白一阵,像个开了染坊的调色盘。

“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给我拿下他!”胖修士恼羞成怒,指挥着身后的几个门生就要拔剑。

几把明晃晃的剑刚抽出一半。

站在魏无羡身后三步远的蓝忘机,终于动了。

他连一句废话都没说,只是抬起手,大拇指极其随意的在避尘的剑柄上一推。

“铮——”

一声清越至极的剑鸣划破空气。

避尘甚至没有完全出鞘,只露出了一寸雪白的剑锋。但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冰冷灵压,犹如实质的雪崩一样,轰然砸在几个张家门生的胸口。

那几个门生手里的剑“哐当”掉了一地,双腿一软,不受控制的跌跪在青石板上。

胖修士更是被那股剑气逼得倒退了七八步,一屁股坐在了一个烂鱼篓里。

魏无羡看都没看那几个软脚虾,弯腰把坐在地上的老伯扶了起来。

他顺手从腰间的钱袋里摸出一块碎银子,塞进老伯手里。

“拿着吧,赔你的鱼钱。赶紧回家去,这几天别来码头了。”

老伯千恩万谢的攥着银子,连滚带爬的跑了。

码头上的动静闹的不小。不多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镇子里面传了出来。

“谁敢在我张家的地盘上闹事!”

一个穿着锦缎长袍、留着两撇八字胡的中年男人在十几个佩剑门生的簇拥下大步走来。这人相貌堂堂,但眼角眉梢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傲慢,正是这江南张氏的现任家主,张耀。

张耀看了一眼坐在地上丢人现眼的胖修士,又把目光转向魏无羡和蓝忘机。

他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番。

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腰间连个象征身份的家徽玉佩都没有,除了长得扎眼点,怎么看都是两个在修真界混饭吃的底层散修。

张耀冷哼了一声,下巴扬的极高。

“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原来是两个连家徽都配不上的野路子。懂什么叫正统仙门吗?我们张家花钱请人,那是给你们脸。你们倒好,跑到我的地盘上来撒野。”

听到“野路子”三个字,蓝忘机的眼神瞬间结了冰。

他平生最听不得别人对魏婴出言不逊。蓝忘机的手指再次扣上了避尘的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只要剑出鞘,张耀这张嘴就可以永远闭上了。

魏无羡察觉到身边的温度骤降,眼角余光扫到蓝忘机手上的动作。

他眼珠子一转,心道现在可不能把这帮人全砍了。线索还得从他们身上往上挖呢。

魏无羡立刻往后退了半步,一只手背在身后,极其精准的按在了蓝忘机的手背上。

温热的掌心贴着冰冷的剑柄。

魏无羡手指在蓝忘机手背上轻轻划了两下,然后偏过头,冲着蓝忘机飞快的眨了眨左眼,像只正在盘算着怎么偷鸡的狐狸。

蓝忘机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胸口翻涌的怒意被那只温热的手强行安抚了下去。他薄唇紧抿,最终还是把剑推回了鞘中,垂下手任由魏无羡发挥。

魏无羡转过头,脸上的冷锐瞬间消失不见,换上了一副诚惶诚恐的笑脸。

“家主息怒,息怒啊!”魏无羡搓着手,点头哈腰的往前走了一步,“我们兄弟俩就是乡下来的,没见过世面。这不听说张家悬赏千两白银,穷怕了,就想来碰碰运气混口饭吃。刚才那都是误会,是我没见过好东西,认错了法器。”

张耀见他这副“怂样”,眼底的鄙夷更重了。

散修就是散修,一听张家的名头,骨头就软了。

“混饭吃?”张耀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这千两白银,只怕你有命挣没命花。镇子南边的水渠晚上闹的最凶,你们既然接了榜,今晚就在那守着。要是被邪祟吃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张耀转过身,趾高气昂的一挥手:“把这丢人现眼的东西带走!”

几个门生拖着那个胖修士,跟着张耀浩浩荡荡的进了镇子。

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魏无羡才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的谄媚笑意荡然无存。

他往蓝忘机身边靠了靠,肩膀贴着蓝忘机的手臂。

魏无羡微微偏头,压低了声音,在蓝忘机耳边轻笑了一声,温热的呼吸扫过蓝忘机耳后的皮肤。

“蓝湛,今晚咱们去抓只最大的水祟,扔到这位张家主床上去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