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云深不知处那条蜿蜒的青石阶往下走,没多远就能听见彩衣镇的水流声。
今日的天气透着一股子闷热。魏无羡嘴里叼着一根不知从哪儿顺来的狗尾巴草,走得歪歪扭扭。
“蓝湛,你说那帮倒霉玩意儿,放着好好的阳关道不走,非要来云深不知处脚下找晦气。”
魏无羡把草根吐到路边的草丛里,拍了拍手。
蓝忘机走在他身侧偏后半步的地方,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防着他一脚踩空。
“有备而来。”蓝忘机声线平稳。
魏无羡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几声轻响。那具走尸身上的阵纹虽然画的像狗爬,但里面汇聚怨气的手法,确确实实是他在乱葬岗无聊时鼓捣出来的废稿。
这东西当年全当引火纸烧了,如今却完完整整的出现在彩衣镇。
两人顺着水路边缘走,越靠近镇子外围的荒地,空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土腥味就越重。
魏无羡突然停下脚步。
他鼻尖耸了耸,视线越过几棵枯死的柳树,盯住了前方一座废弃的城隍庙。
城隍庙的半边屋顶早就塌了,几只乌鸦停在断裂的横梁上,发出嘶哑的叫声。
“有老鼠。”魏无羡压低声音,嘴角往上挑了挑。
蓝忘机没说话,只是微微抬起手,宽大的袖袍在风中轻轻晃动。
庙里传出极细微的布料摩擦声。
下一瞬,一道黑影猛地撞破城隍庙腐朽的木窗,像只没头苍蝇一样往反方向的密林里窜。那人身上罩着件破破烂烂的斗篷,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沓黄色的符纸。
“跑的还挺快。”
魏无羡连动都没动,就这么站在原地看着。
蓝忘机并指为剑,甚至没有去碰避尘的剑柄。他手腕随意的一翻,一道带着霜雪之气的气刃贴着地面飙射而出。
只听见“咔嚓”一声闷响,气刃精准的切断了那人前方的两棵大树。
树干轰然倒塌,直接封死了退路。
黑影吓的怪叫一声,脚下拌蒜,连滚带爬的摔进泥坑里。
魏无羡慢悠悠的走过去,靴子踩在枯枝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地上那人满脸是泥,惊恐的往后缩。他见跑不掉,咬着牙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胡乱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往符纸上一拍。
“找死!让你们尝尝夷陵老祖的抽骨阵!”那人喊的声音都在发抖。
符纸上的朱砂亮起一阵微弱的红光,紧接着冒出一股黑烟,在半空中聚成一个巴掌大的骷髅头,软绵绵的冲着魏无羡飞过来。
魏无羡直接气笑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像戳破水泡一样,在那骷髅头脑门上轻轻一点。
“噗”的一声,黑烟散了个干净。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地上的探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吓的牙齿直打颤。
魏无羡蹲下身,盯着他看。
“巧了,我就是你嘴里那个夷陵老祖。”
探子浑身一僵,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绝望。他喉咙里突然发出一阵诡异的“咯咯”声,脸色瞬间变成了紫黑色。
“不好,他要自尽。”魏无羡伸手去捏他的下巴。
终究还是慢了半拍。探子嘴角溢出黑血,脑袋无力的歪向一边。
但在他断气的那一瞬间,他一直藏在袖子里的右手死死握紧,伴随着极其细微的一声碎裂音。
一股纯粹到让人骨头发寒的阴气,从他指缝里钻了出来。
魏无羡脸上的漫不经心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一把掰开探子僵硬的手指。
掌心里躺着一撮黑色的粉末,里面混杂着几块细碎的黑色玉珏残片。
那股阴气正是从残片上散发出来的。
蓝忘机上前一步,视线落在那些黑色的碎玉上,眉头微压。
“阴铁气息。”蓝忘机声音沉了下来。
魏无羡用指腹沾了一点黑色粉末,在指尖搓了搓,放在鼻尖闻了闻。
“不是完整的阴铁,倒像是用阴铁当年留下的残渣,重新熔炼出来的仿制品。”魏无羡站起身,把手里的粉末拍掉,“这帮人胆子够肥的。不仅倒卖我的废稿,连阴铁的主意都敢打。”
修真界好不容易安稳了几年,要是让人知道阴铁又冒头了,那些世家宗主非得集体炸锅不可。
“此事需知会叔父与兄长。”蓝忘机道。
“别。”魏无羡摆了摆手,“敌暗我明。那些小家族为了点蝇头小利什么干不出来?要是大张旗鼓的去查,打草惊蛇不说,这幕后黑手肯定直接缩回乌龟壳里。”
他转过头,看着蓝忘机那身纤尘不染的白袍,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蓝湛,咱们好久没出门游山玩水了吧?”
蓝忘机看着他,没说话,等他的下文。
“这帮孙子既然敢拿我的名号骗钱,那咱们就以散修的身份,一路顺藤摸瓜摸过去。权当是拿着公款度蜜月了,怎么样?”
魏无羡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上蓝忘机的下颌。
“度蜜月。”蓝忘机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依你。”
半个时辰后。
彩衣镇的一家成衣铺子里走出来两个人。
魏无羡换了一身极其普通的灰黑色粗布袍子,腰间随意的系着一根布带。这料子粗糙的很,穿在常人身上怕是像个落魄的苦力。
但他身段好,硬生生把这身破布穿出了一种风流不羁的江湖客味道。
他旁边跟着个穿着深蓝色旧衫的男人。
哪怕衣服再旧再破,那人脊背依然挺得笔直,周身的气度压根压不住,活像个落难的王孙公子。
“蓝湛你走慢点。”魏无羡从旁边的小摊上顺手买了个糖人,咬在嘴里。
蓝忘机停下脚步,等他走到身侧。
街道上人来人往,叫卖声和车马声混杂在一起,吵闹的很。
蓝忘机的手垂在身侧,极其自然的伸过去,修长的手指一勾,把魏无羡的手握进掌心里。
宽大的袖袍垂下来,刚好遮住交握的双手。
魏无羡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甜的发烫。
“含光君现在真是越来越熟练了。”魏无羡叼着糖人含糊不清的说。
蓝忘机没看他,牵着他的手紧了紧,迈开步子走入繁华的闹市里。1
笑得想晕,不够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