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室内的气氛沉闷的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
蓝启仁端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案几上摆着那张从走尸身上撕下来的粗糙符纸。
一旁站着几个蓝氏的客卿长老,皆是面色凝重。
魏无羡抱着手臂靠在红木柱子上,一条腿闲散地屈起。蓝忘机站在他身前不过半步的位置,身姿笔挺,像一堵挡风的白墙。
“查清楚了?”蓝启仁沉着声音问。
一名负责在外巡查的长老走上前,拱手道:“回先生。这具走尸是从彩衣镇以南的水路漂过来的。不仅是这一具,沿途几个村镇,最近都零星出现了这种失控的异变走尸。”
长老顿了顿,抬眼看了一下魏无羡的方向,语气变得有些复杂。
“而且……据山下那些散修传言,有人在暗中兜售这种能够驱使异变走尸的阵旗和符篆。”
蓝启仁冷哼一声:“卖给谁?”
长老低下头:“卖给那些附庸小家族。卖家打的旗号是……”
长老又看了魏无羡一眼,硬着头皮吐出几个字:“打的是‘夷陵老祖真传’的旗号。”
雅室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蓝启仁的胡子以肉眼可见的幅度抖动起来。他一巴掌拍在案几上,茶盏被震得跳起一寸高,茶水泼了一桌。
“荒唐!简直不知悔改!”
蓝启仁气得满脸通红,目光越过长老,直直刺向魏无羡的方向。
“邪魔外道,遗毒无穷!看看你当年弄出来的这些乌烟瘴气的东西,如今又被人拿去祸害苍生!”
蓝启仁的骂声还在雅室里回荡,蓝忘机已经动了。
他甚至没有转身,只是极其自然地往右边跨了半步,挺拔的身形硬生生截断了蓝启仁刺向魏无羡的视线。
这一个动作,护犊子的意味昭然若揭。
“叔父。”蓝忘机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重量,“与魏婴无关。”
蓝启仁指着蓝忘机的手指都在哆嗦:“你……你还护着他!这符纸上的阵纹不是他发明的?”
“是废稿。”蓝忘机毫不退让,“魏婴从未传授。”
魏无羡躲在蓝忘机宽大的白袍后面,本来还觉得这事儿挺糟心,一看蓝忘机这副护食的姿态,心里那点火气全变成了乐子。
他伸出一根手指,悄悄戳了戳蓝忘机的后腰。
蓝忘机身体微微一僵,反手准确无误地捉住他那根作乱的手指,握在掌心里捏了捏,示意他别闹。
魏无羡探出半个脑袋,冲着蓝启仁笑嘻嘻地说:“蓝老先生,您这火发的可没道理。这符画的跟狗爬似的,我魏无羡就算要教徒弟,也不至于收这种蠢材吧。”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散漫:“再说了,这上面的阵法漏洞百出。要真是我的真传,您觉得那几个蓝氏小辈能把它拖到山门前?”
蓝启仁被他堵得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只能拂袖坐下,猛灌了一口冷茶。
气氛缓和下来,几位长老开始交流最近修真界的局势。
自观音庙一役后,仙门百家迎来了一段难得的平静期。
金氏群龙无首还在重整,江氏宗主忙着整顿云梦,清河聂氏向来是一问三不知的做派。
但这种平静只浮在水面上。
水底下的那些泥沙,正在悄无声息地聚拢。
“这些劣质的诡道法器,一开始只在边缘城镇的黑市里流通。”一名长老指着地图,“但现在,江南一带的水乡、清河的边界,都有这些东西的痕迹。似乎有人在利用这些小家族对力量的贪婪,织一张大网。”
魏无羡靠在蓝忘机背上,听着长老们的分析。
这手法他太熟悉了。
先是用廉价劣质的东西把人的贪欲勾起来,等这些小家族发现符篆失控压不住邪祟时,那个在背后织网的人就会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顺理成章地将这些势力吞并。
有人在拙劣地模仿他当年玩剩下的东西。而且还打着他的招牌。
长老议事结束,蓝启仁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蓝忘机拉着魏无羡的手往外走。跨出雅室门槛的那一刻,清新的山风吹散了屋里的沉闷。
“蓝湛。”魏无羡突然停下脚步。
蓝忘机回头看他。
魏无羡抽出手,摸着下巴笑了一声。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冷的暗光,像出鞘的刀锋。
这年头,碰瓷碰到祖师爷头上了。真当他脾气变好了?
他反手抓住蓝忘机的手腕,指腹在上面轻轻摩挲了一下。
“走,蓝湛。咱们也下山去看看,是哪个孙子活腻了,敢冒充你道侣。”1
这章内容太对胃口了,怎么就没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