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日影斜斜打在王府正厅的青石砖上。
吏部侍郎端坐在客座的太师椅里。他身上的官服连道褶子都没有,手里端着一只粉彩茶盏。
茶盖刮擦着杯沿,发出刺耳的声响。
侍郎连眼皮都没抬,只管低头吹着水面上的浮茶叶。
沈玉清坐在主位上。
他宽大的衣袖垂在扶手两侧,掌心里洇出了一层滑腻的冷汗。
“七殿下。”侍郎终于放下了茶盏,杯底磕在紫檀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下官今日登门,是奉了东宫的令。”
他拖长了音调,鼻孔朝天。
“吏部正在核查京中罪奴的户籍。听说殿下府上,昨儿个刚收容了一个裴家的逃奴?”
沈玉清的后背已经僵透了。
要命。
太子这抢人的速度也太快了,连一天都等不了。
这时候要是把裴铮交出去,那祖宗前脚跨出王府大门,后脚就得在暗巷里被人剥皮抽筋。
裴铮一死,原著剧情的齿轮照样会碾断他沈玉清的脖颈。
沈玉清深吸了一口气。
他一把抓起手边的茶盏,重重顿在桌面上。
茶水溅了出来,湿了小半边桌面。
“侍郎大人好大的官威。”沈玉清下巴微抬,桃花眼里全是不加掩饰的嘲弄,“跑到本王的正厅里,来查本王的后院?”
侍郎脸色变了变。
他站起身,敷衍的拱了拱手。
“殿下息怒。下官也是秉公办事,太子殿下特意交代过,莫要因为一个下贱的奴才,伤了兄弟间的和气。”
拿太子来压我?
沈玉清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原著里这帮人就是这样,打着兄弟情义的幌子,背地里下死手。我可是皇子,只要我不松口,你还敢带着兵来硬抢不成。
沈玉清冷笑了一声。
他站直了身子,大红的锦袍在满室光影中晃得刺眼。
“东宫的手,什么时候伸的这么长了?”
沈玉清一步步走下台阶,逼到侍郎面前。
“连本王府里养条狗,都要去吏部备个案?”
侍郎被他身上的跋扈气场逼的后退了半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殿下这是要抗旨不遵?”
“少拿鸡毛当令箭!”沈玉清指着厅外,“想要人,让太子拿着父皇的圣旨来提!来人,送客!”
两旁带刀的王府侍卫立刻上前。
刀柄撞击着甲胄,发出冰冷的金属摩擦声。
侍郎见这架势,知道今天是讨不到好了。他咬着牙冷哼了一声,甩了一下宽大的袖子,灰溜溜的跨出了正厅门槛。
看着那群人走远。
沈玉清绷直的脊背瞬间垮了下来。
他连正厅的门槛都没走正,脚步虚浮的绕过回廊,一头扎进了偏院的方向。
偏院的月亮门外栽着一排枯竹。
沈玉清靠在冰冷的青砖墙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吓死爹了……”
他抬手拍着胸口,两条腿还在不受控制的发软。
刚才那番硬刚,简直耗尽了他这辈子的演技。要是太子那边……算了,不想了,苟过今天是一天。
“吱呀”一声。
偏院那扇斑驳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裴铮穿着粗布单衣,站在门槛内。
他其实一直站在门后听着外面的动静。目光扫过沈玉清发软的腿肚子,裴铮的眼神暗了下去。
他从袖口里抽出一方洗的干净的帕子,递了过去。
沈玉清吓了一跳,赶紧站直了身子。
他一把夺过帕子,胡乱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裴铮看着他,声音压的很低。
“殿下为何不把奴才交出去?”
为了保我这样一个罪奴,他竟然敢正面顶撞太子派来的人。
沈玉清把帕子攥在手里,死鸭子嘴硬的冷哼了一声。
“交出去?本王的东西,凭什么给他们?”
他扬起下巴,装出一副不可一世的嘴脸。
“本王还没玩腻,轮得到他们来指手画脚?”
裴铮没有反驳。
他只是安静的看着沈玉清强撑出来的跋扈。眼底涌动的情绪,象是化不开的浓墨。
入夜。
偏院里点起了一盏昏黄的风灯。
管家周福躲在远处的暗影里,看着偏院紧闭的门扉,恨恨的咬碎了半颗牙。
偏院的卧房内。
裴铮站在半开的窗前。
夜风夹着细碎的雪沫子吹进来。
他手里握着那方被沈玉清用过的帕子,指腹一点点摩挲着边缘绣着的金线云纹。
帕子上还残留着一点极淡的冷香。
既然你不肯把我交出去。
那这辈子,你就是我的了。
裴铮将那方帕子妥帖的叠好,收进贴近心口的衣襟里。
他摊开另一只手的掌心。
那里原本画着一道属于东宫的特殊暗号,是用来和王府内鬼接头的记号。
裴铮垂下眼睫。
他发出一声极冷的笑,指甲掐进皮肉。
那道暗号连同掌心的血痂一起,被他冷笑着捏碎,化作粉末散落在窗外的风雪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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