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瘟神

医馆处理的太过于仓促可能因为怕钱不够，只是简单大创口止血。

回了董家，何剪西被安排下去休整。

张海琪亲自为这个儿子治疗，小心剪开的他破损的外衣，人已经陷入在深度昏迷中，毫无知觉，满身伤痕尽数暴露在眼前。

肩背是大片和岩石摩擦留下的擦伤，尘土与干涸血液凝结成暗沉的痂皮；

肋下一道深长创口，原先捆扎的布条被血水浸透，黏在皮肉上。

胸腹、腰侧遍布连片青黑淤痕，深浅不一的划伤纵横交错，旧日遗留的浅白疤痕嵌在新鲜伤口里，触目惊心。

她视线下移，落在他无力摊开、垂在地面的双手。

手背横斜数道锋利划痕，暗红血痂凝固在肌肤纹路中。虎口一道撕裂伤最为严重，紧绷的血痂死死扒住皮肉。

掌心大面积磨破，细碎泥沙嵌进创面无法清理。指关节肿胀发黑，指尖遍布细小磕碰伤口。

整双手伤痕堆叠，安静垂落，连无意识蜷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张海琪指尖微微发沉，试探拿着酒精轻轻触碰他手背一道划伤。

指尖刚触到结痂的创面，昏迷中的人无意识蹙紧眉头，手臂极轻微地一颤，却无力做出躲闪的动作。

她连忙收回力道，心口骤然发紧。

养了数年的儿子，被自己“考验”算进去落的一身伤，哪有不心疼。

往日这双手握枪、持刀，这身子身强体壮稳如磐石，此刻伤痕累累地躺在那里，脆弱得让人心头发堵。

她取来纱布与药液，动作放得极轻。

此刻的‘瘟神’却入了最不想回忆的记忆梦境中。

那是“丁戍奇荒”旱灾年，在大饥荒地中一个外貌8岁左右的幼童，酷似躺在床上的‘瘟神

黄沙漫天，大地干涸龟裂，到处是白骨。几棵白色的枯树，被风刮得乱颤，树皮都被人剥光吃净。

枝头缠着一团团黑色的东西，仔细一看是人的头发。

小瘟神趴在一棵树下，剥着残存的树根的皮。

他极其干瘦，脸色灰黄，眼睛却警惕地四处乱转，像一只小兽。

忽听一声哀嚎，小瘟神立刻躲起来。

他看到路边，一个男子趴在一个死去的老妇身上嚎啕大哭，嘴里叫着娘。

紧接着，一群饿得发疯的饥民闻声赶来，推开男子，撕扯着他母亲的尸体，将尸体抢走。

没抢到尸体的饥民发现小瘟神，眼放凶光，扑上来抓他。

小瘟神撒腿就跑，但他跑不过大人，眼看要被抓住。

忽见旁边有一个狗洞，他一下钻了进去。

那些饥民们钻不进狗洞，无数只恶鬼一样的手从狗洞里伸进来，拼了命地抓着，一把抓住小瘟神的脚，往外拖拽。

小瘟神发狠，转头一口咬了上去，那手立刻流出鲜血，几乎咬掉了一块肉，

那人惨叫着松开。

小瘟神立刻往前爬，一溜烟不见了。

白光一闪，这是大饥荒地里的窝棚中

小瘟神跑进一间窝棚，手里紧紧握着两块树皮，奶声奶气地叫“娘～吃的。”

一个形容枯槁的女人呆坐在地上，接过树皮，抬头看着小瘟神，双眼空洞，嘴巴一动一动的，似乎在说什么。

这时，小瘟神才看到屋里多了一个陌生男人。询问母亲：“娘，他是谁?”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