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九花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把七十二课格全部背完,然后花了第二个星期尝试用它们来推演真实的事件。
第一件事是推演苏棠下一次出门见雁门旧部的时间。他把起课的时间、方位、人物关系全部输进式盘,排出来的课格是“别责”——不循正路,借径而行。他看到这个课格的时候心里踏实了一些——别责课,走的路虽然不是最直的,但能到。
第二件事是推演天机阁在顺昌的那个通信枢纽站的下一次大换防时间。这比他想象的要难,因为他缺乏足够准确的输入信息。但根据已有的观察数据,他排出了一个“涉害课”——两克并起,择重而行。
看到这个课格的时候,他心里有了一个答案——天机阁内部,在顺昌的分工上存在分歧。不是铁板一块。
他把这个推演结果告诉白鹤年。白鹤年听完之后,第一次露出了一个接近“赞许”的表情:“你能从课格里看到这个层面——说明你已经开始读课了,而不是背书了。”
陆九把式盘上的磁针拨回原位:“天机阁在顺昌的人——不是一条心。如果我们能找到他们内部分歧的那个缝隙——”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白鹤年没有接他的话。他转身从一个木架上取下一卷旧得发黄的地图,在桌上铺开——那是一张比蚁道人给他的那张更老的顺昌城防图。
“这卷图是苏鹤章留下的。他叛逃之前从天机阁带出来了几件东西,其中之一就是这卷顺昌的城防与地道综合图。”
陆九俯下身看着那张图。她先找到了城西小院的位置,然后沿着蚁道人标记的地下通道一路追过去,看到了更多的细节——那些岔路的用途、通风口的位置、暗门的机关。比蚁道人那张图更详细。
如果把蚁道人的图比作一张路线图,那苏鹤章这张就是一张完整的施工蓝图。有了这张图,他对顺昌地下的掌握,就从一个“使用者”升级到了接近“设计者”的层面。
“这张图我能借回去临摹一份吗?”
“不用临摹。它就是给你的。”
白鹤年把图卷起来递给他。陆九接过来,卷好,抱在怀里。回到小院之后,苏棠正在灯下缝一件衣服的下摆。看到他抱着一卷旧地图进来,她抬头看了一眼。
陆九把那卷图放在桌上,展开了一角:“你父亲留下来的。顺昌城防与地道综合图。”
苏棠的手停在衣服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放下针线走过来低头看着那张泛黄的老图。
“他从天机阁里带出来的?”
“嗯。”
苏棠没有碰那张图,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了很久很久才直起身来。
“那你好好用。”她说。
她坐回灯下继续缝那件衣服。针线穿过布面的声音细密而沉稳,像某种无声的节拍。
陆九把那卷图放在自己的枕头旁边——跟蚁道人留下的青金石、掌中盘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