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开庭只剩一周,法院上下都在紧锣密鼓地筹备庭审工作。沈砚作为本案承办法官,白天要核对公诉方提交的全部证据清单,敲定庭审流程,傍晚还要单独会见辩护人,听取辩护意见,几乎没有空闲时间。
下午三点,沈砚刚结束和辩护律师的谈话,回到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稳,办公桌上的座机就响了。
“沈庭,楼下接待室来了两个人,自称是被告人秦虎的远房亲戚,说有重大案情要向你当面反映,一定要见你。”书记员小陈的声音带着一丝为难,“我跟他们解释,案件相关事宜只能通过律师提交书面材料,不能私下会见承办法官,但两人不肯走,态度很强硬。”
沈砚捏着钢笔的手指顿了顿,沉声道:“我知道了,我下去看看。你通知法警,在接待室门外待命。”
“好。”
挂了电话,沈砚整理了一下法官制服,起身下楼。他心里清楚,秦虎团伙残余势力一直贼心不死,眼下临近开庭,对方很可能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施压,甚至试图干扰审判。
接待室里坐着两个中年男人,衣着普通,眼神却透着一股蛮横。看见沈砚推门进来,其中一个寸头男人立刻站起身,语气咄咄逼人:“你就是审理秦虎案子的法官?”
“我是沈砚。”沈砚站定,神色平静无波,“你们有相关材料,可以交给书记员,由我统一查阅。按照法律规定,案件审理期间,我不能私下和你们交谈案情。”
“材料哪有当面说清楚管用!”寸头男人往前一步,压低声音,语气带着赤裸裸的威胁,“秦虎就是一时糊涂,没闹出什么天大的事。沈法官,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要是硬要往重了判,我们这些亲戚,可不会善罢甘休。”
沈砚眸光冷了几分,不卑不亢地开口:“法庭审判依据事实与法律,不会受任何人的胁迫。被告人触犯刑法,就应当承担对应的刑事责任。如果你们没有合法的证据材料,现在请离开,不要扰乱法院正常办公秩序。”
“哟,嘴还挺硬。”另一个男人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镜头直接对准沈砚,“我们就是想和法官好好沟通,你这是要赶人?我把视频发到网上,让大家看看北城法院的法官是什么态度!”
“你未经允许拍摄我的影像,并且试图歪曲事实,干扰司法办案,已经涉嫌违法。”沈砚语气依旧平稳,但是立场坚定,“立刻收起手机,停止拍摄。”
“我凭什么!”寸头男人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推沈砚的肩膀。
就在这只手快要碰到沈砚的时候,接待室的门猛地被推开。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阔步走了进来,墨绿色军装自带慑人的压迫感。陆峥衍原本是带着新的证据材料来找沈砚,刚走到大厅,就听见法警低声汇报接待室这边有人闹事,脚步一刻没停直接赶了过来。
他一把扣住寸头男人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却瞬间让对方动弹不得。男人疼得脸色发白,惨叫一声:“啊!放手!你是谁?!”
陆峥衍眼神冷冽,周身散发出久历战场的肃杀气息,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军区特战指挥部,陆峥衍。涉嫌干扰司法、威胁承办法官,你说我是谁?”
两个男人瞬间脸色煞白。他们本来以为只是一个文弱法官,很好拿捏,万万没想到会突然冒出来一位军区指挥官。
“我、我们没有威胁他,就是来反映情况……”拍照的男人慌忙把手机塞回兜里,眼神躲闪。
“反映情况?”陆峥衍微微用力,寸头男人胳膊又是一阵剧痛,“当众拍摄法官,言语恐吓,动手推搡,这叫反映情况?法警已经在门口,你们刚才的言行,全程都被监控记录。要么立刻离开,不再滋事;要么,现在就移交公安,以妨害公务立案调查。”
寸头男人额头上冒出冷汗,挣扎着想要挣脱,却发现陆峥衍的手如同铁钳一般。
“陆司令,不必动手。”沈砚上前半步,声音冷静,对着那两人说道,“我最后重申一次,想要提交辩护相关线索,请委托律师走正规渠道。继续在此闹事,公安会介入处理。”
陆峥衍侧头看向沈砚,原本满是寒意的眼眸稍稍柔和,但手上依旧没有松劲,目光重新落回那两个人身上:“听懂了?”
“听懂了听懂了!我们走!”两人哪里还敢继续纠缠。
陆峥衍松开手,冷冷看着他们:“把手机里刚刚拍摄的视频全部删除。”
男人慌忙掏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删掉视频,不敢再多说一句话,拉着同伴慌慌张张地逃出接待室。
接待室终于安静下来。
陆峥衍转头看向沈砚,目光仔细扫过他的肩膀、手臂,确认他没有受伤,眉头依旧紧锁:“刚才他有没有碰到你?”
“没有,你来得很及时。”沈砚轻轻摇了摇头,心里还有一丝余波,“多谢。没想到他们会直接跑到法院来施压。”
“秦虎团伙底下的人向来亡命,临近开庭,狗急跳墙是意料之中。”陆峥衍的语气沉了几分,“我之前提醒过你注意安全,看来光靠法院内部安保不够。接下来这几天,我安排两名战士,在法院外围值守上下班路线,暗中保护你,不会打扰你的正常工作。”
沈砚微微一怔,连忙开口:“不用这么麻烦,法院本身有法警执勤,他们不敢再来闹事的。”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陆峥衍看着他,眼神认真,“他们今天敢冲进接待室言语威胁,明天就可能在你下班路上堵人。你坐在审判席手握裁决权,是他们首要报复目标。安全这件事,不能赌。”
沈砚望着眼前的男人。陆峥衍平日里大多时候都是公事公办的模样,可方才在接待室,他冲进来护住自己的那一瞬间,那种毫无保留的护持,真切地撞进沈砚心底。
他见过太多人,嘴上说着配合办案,一旦遇见风险,第一反应就是避嫌自保。可陆峥衍不一样,他毫不犹豫站到自己身前,挡下这份恶意。心底像是投入一颗石子,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那……辛苦你的人了。”沈砚没有继续推辞。
“谈不上辛苦。”陆峥衍稍稍缓和神色,抬手把手里的文件袋递过去,“这是刚刚整理好的补充笔录,是秦虎一名底层手下的供述,佐证秦虎策划劫狱的计划。本来打算交给你,正好碰上这件事。”
沈砚伸手接过文件袋,指尖不经意擦过陆峥衍的掌心,感受到对方掌心粗糙的薄茧,他微微顿了一下,很快收回手:“我回去仔细看。”
两人一起走出接待室,沿着走廊往办公室走。
走廊里行人不多,陆峥衍放低声音:“这种骚扰只是开始。庭审结束宣判之后,风险会更高。后续我会和市局沟通,做好整套安保预案。”
沈砚侧头看向他,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有你和公安这边兜底,我安心不少。说真的,刚才看见你推门进来的时候,我心里松了一大口气。”
陆峥衍听见这句话,心脏轻轻一跳。他原本只是出于任务职责保护案件相关人员,可刚刚看见那人伸手要碰沈砚的时候,心底翻涌而起的怒意,早就超出了工作范畴。
他不想看见沈砚受到半点伤害。
“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到你。”陆峥衍低声说道,语气郑重,不像是工作承诺,更像是一句私心里的保证。
沈砚听见这句话,耳尖微微发热。他移开视线,看向走廊窗外的蓝天,心绪纷乱。
他一向理智清醒,习惯凡事依靠自己,很少会把安全感寄托在别人身上。可这一刻,陆峥衍带来的可靠感,让他平静无波的心湖,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走到办公室门口,沈砚停下脚步:“我先进去核对这份笔录。”
“好。”陆峥衍站在原地,“下班的时候给我发消息,我确认外面情况安全,你再离开法院。”
“知道了。”沈砚点头,推开门走进办公室。
关上门,沈砚背靠门板站了几秒,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心口。
砰砰的心跳声清晰传来。
他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拆开文件袋翻看笔录,可视线落在文字上,脑子里却反复回放刚刚接待室里的画面——陆峥衍挡在他身前,冷眸震慑闹事者的模样,还有那句郑重的承诺。
沈砚轻轻叹了口气。
他必须保持法官的冷静客观,不能掺杂多余情绪。可他不得不承认,陆峥衍的出现,已经悄悄打破了他长久以来筑起的心防。
走廊外,陆峥衍并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原地望着紧闭的办公室门片刻,拿出手机拨通下属电话:“安排两名队员,隐蔽值守中院周边,重点盯紧沈砚庭长上下班路线,不要暴露,有异常立刻汇报。”
挂断电话,陆峥衍眼底依旧残留着一丝冷意。
敢动沈砚?他绝不会轻饶。1
好带感,看得我挪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