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困境相护，情愫渐浓

距离开庭只剩三天。

沈砚一整天都泡在办公室，反复核对全部卷宗与证据链，把庭审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一条条在笔记本上罗列推演。手机放在桌角，时不时亮起，大多是陆峥衍发来的消息，同步外围安保排查的进展。

下午四点，沈砚刚结束和公诉人的线上会议，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来电人是陆峥衍。

他几乎是立刻接起电话，语气平和：“陆司令，是外围排查有新情况？”

听筒那头没有传来陆峥衍低沉熟悉的声音，取而代之的是一名年轻战士急促紧绷的嗓音：“沈庭长！不好了，我是陆司令的警卫员小林！”

沈砚指尖猛地一紧，握着手机的指节瞬间泛白，心头骤然升起一股不安：“怎么回事？陆峥衍呢？”

“我们在秦虎团伙曾经藏匿的废弃仓库排查残余人员，有人埋伏偷袭！陆司令为了护住我，被对方手里的钢管砸中后背，还有一刀划在了左臂，现在伤口一直在流血！”小林的声音带着颤抖，“我们已经控制住袭击者，救护车正在赶来，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是……”

“地址在哪？”沈砚打断他，声音不自觉发紧，原本沉稳冷静的心态一下子乱了。

“城郊西郊，废弃红砖仓库！”

“我马上过去。”沈砚丢下一句话，直接挂断电话。

他抓起椅背上的外套，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路过书记员小陈工位的时候，小陈看见沈砚神色凝重，连忙抬头：“沈庭，您要出去？待会还有辩护人要过来面谈。”

“临时急事，面谈延后。有事情电话联系。”沈砚脚步不停，语速飞快。

小陈愣在原地，这还是第一次看见一向从容淡定的沈庭长慌成这样。

沈砚快步冲出法院大楼，坐进自己的私家车。点火、踩油门，车子猛地驶出停车场，朝着西郊方向疾驰而去。

平日里开车一向稳当守规矩的沈砚，此刻完全顾不上限速，脑子里反复回荡警卫员那句“被偷袭，一直在流血”。

他明明清楚陆峥衍身经百战，身体素质极强，可一想到那人受伤，心底的慌乱就压不住。从前审理无数暴力案件，见过各种各样的凶险场面，他都能保持理性冷静，唯独这一次，心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一阵阵发沉。

路上车辆不多，沈砚紧握着方向盘，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道路，嘴里低声默念：千万不要有事。

他不敢想象，如果陆峥衍出事，会是什么样子。这段时间并肩合作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闪过，会议室沉稳的应答、接待室挺身而出护着他、耐心叮嘱他注意安全……

原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人早就不再仅仅只是案件合作伙伴。

四十分钟后，车子驶入西郊。远远就能看见废弃仓库外围停着警车、军用越野车，还有闪着灯的救护车，警戒线已经拉了起来。

沈砚停好车，快步朝着警戒线走去。守线的战士认出他，立刻放行：“沈庭长，您来了。”

“陆峥衍在哪？”沈砚语速急促。

“在仓库门口，医护正在给他处理伤口。”

沈砚顺着战士指的方向看去。

仓库门前，陆峥衍坐在临时搬来的木箱上，军装左臂已经被鲜血浸透，暗红的血迹顺着手臂往下淌，后背的衣服也有一大片深色污渍。他微微垂着头，医护人员正蹲在他身前，紧急做止血包扎。

即便受了伤，陆峥衍脊背依旧挺直，只是脸色比平时苍白许多，额角沁出一层细密冷汗，显然伤口带来的疼痛十分剧烈。

“陆峥衍！”沈砚快步走到他面前。

听见声音，陆峥衍缓缓抬眼，看见沈砚，那双原本冷沉锐利的眸子柔和了几分，还勉强扯出一个安抚的笑：“沈砚？你怎么过来了，这点小事，没必要惊动你。”

“小事？”沈砚站在他面前，目光落在他渗血的左臂，眉头紧紧皱起，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警卫员电话里说你被钢管砸中后背，还有刀伤，这叫小事？”

医护一边快速缠绕纱布，一边开口解释：“左臂是锐器划伤，伤口比较长，好在没有伤到主要血管，但是需要缝合；后背的撞击伤要去医院拍片，排查有没有骨裂。”

陆峥衍微微侧头，看向医护人员，声音依旧平稳：“我没事，先安排人审讯刚才偷袭的嫌疑人，确认还有没有其他埋伏的同伙，不能留下隐患。”

“陆司令！您都受伤了，先去医院！”小林站在一旁急得不行。

“案子优先。”陆峥衍淡淡开口。

沈砚看着他受了伤还一心惦记任务，心里又急又涩，蹲下身，视线和他平齐，认真开口：“嫌疑人已经被控制，审讯有你的下属和公安负责，证据也可以后续固定。你的身体现在最重要，你必须跟救护车去医院检查。”

陆峥衍看向沈砚，少年般清隽的脸上满是担忧，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此刻藏不住焦急。陆峥衍心头微动，原本打算坚持留守现场的想法，松动不少。

“我留在这边，帮公安对接嫌疑人相关案情，不会耽误进度。”沈砚继续劝他，“但是你，现在得去医院。万一后背骨裂没有及时处理，留下后遗症怎么办？”

陆峥衍沉默片刻，低声应下：“好。听你的。”

医护很快包扎完毕，准备扶着陆峥衍起身转移到救护车上。陆峥衍一动，后背立刻传来一阵剧痛，他闷哼一声，脚步踉跄了一下。

沈砚下意识伸手，稳稳扶住他另一侧没有受伤的肩膀。掌心触碰到军装布料，能感受到男人身体轻微的颤抖。沈砚放轻力道，稳住他的身体：“小心一点。”

温热的手掌落在肩头，陆峥衍侧头看向身侧的沈砚。沈砚眉头紧锁，目光一直留意着他的伤势，满眼都是真切的担心，不是客套，不是出于工作。

陆峥衍喉间微哑：“辛苦你跑一趟。”

“别说这个。”沈砚扶着他慢慢走向救护车，“我跟你一起去医院。”

“不用，你还有法院的工作……”

“工作可以延后。”沈砚打断他，语气坚定，“开庭前的材料我已经准备妥当，眼下没有比你的伤情更要紧的事。”

陆峥衍不再劝说，任由沈砚扶着自己登上救护车。

救护车鸣笛出发，沈砚坐在陆峥衍身旁的位置。车厢里空间不大，沈砚目光一直落在他包扎好的手臂上，时不时看向他的脸色。

“别一直盯着我看。”陆峥衍低声笑了笑，“看着吓人，其实没有那么严重。常年执行任务，磕碰受伤都是常事。”

“常事也不能不当回事。”沈砚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这次是运气好，没有伤到要害。下一次，未必有这么幸运。每次执行高危任务，都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沈砚平时说话总是条理清晰、克制有度，此刻话语里藏不住的担心，直白地送到陆峥衍耳朵里。

陆峥衍的心脏轻轻发烫。这么多年出生入死，战友关心他的安危，大多是出于并肩作战的情谊。可沈砚这份焦急，掺杂着不一样的情愫。

“我答应你。”陆峥衍轻声说，“以后会多加小心，不让自己轻易受伤。”

救护车很快抵达市第一医院。医护推着担架车把陆峥衍送进急诊手术室处理伤口、拍片。沈砚坐在急诊室外的长椅上等待。

走廊白色的灯光落在他身上，他坐立难安，手指反复摩挲，脑海里不断设想各种最坏的情况。他一直以为自己情绪控制力足够强，可当陆峥衍身处危险的时候，所有冷静仿佛都失效了。

小林处理完现场事务，赶到医院，看见沈砚坐在走廊等候，上前低声汇报：“沈庭长，偷袭陆司令的人，是秦虎的远房堂弟，打算埋伏在这里伺机报复，现在已经被公安逮捕，他交代没有其他同伙了。”

沈砚点点头：“辛苦了，后续审讯笔录记得同步给我。”

“好。”小林顿了顿，看着沈砚紧绷的神色，小声说道，“沈庭长，陆司令很少会因为外人牵动情绪。这次出事，他第一时间还特意叮嘱我，不要把事情告诉你，怕你担心。是我情急之下才打了电话。”

沈砚闻言，心头一颤。

原来陆峥衍本来不想让他知道，怕他忧心。

没过多久，急诊室的门打开，医生走出来。沈砚立刻起身迎上去：“医生，病人情况怎么样？”

“手臂伤口缝合好了，一共七针。后背拍片确认没有骨裂，只是软组织严重挫伤，后续好好休养，不能剧烈活动，按时换药。近期不能劳累。”医生缓缓说道，“万幸没有大碍。”

悬在沈砚心口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紧绷的肩膀瞬间放松下来，长长呼出一口气。

陆峥衍被推出来，左臂缠满厚厚的纱布。看见沈砚，他抬了抬没受伤的右手：“你看，没事。”

沈砚走到担架边，眼底紧绷的情绪慢慢褪去，轻轻开口：“嗯，没事就好。”

陆峥衍被安排转入病房休养。病房内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砚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看着病床上的陆峥衍。

“让你担心了。”陆峥衍声音放得很轻。

沈砚垂眸，沉默几秒，抬眼看向他，语气认真：“陆峥衍，对我来说，你不只是案件搭档。如果你出事，我会很难受。”

这句话没有华丽的修饰，简简单单，却重重撞进陆峥衍心底。

陆峥衍漆黑的眼眸牢牢锁住沈砚，眼底翻涌着暖意。他伸出完好的右手，轻轻覆在沈砚放在膝盖上的手。掌心温热，带着温度。

沈砚没有躲开，指尖微微一颤。

“我知道。”陆峥衍低声道，“我不会让自己出事，不会留你一个人。”

窗外天色慢慢沉下，暮色透过玻璃窗洒进病房。

沈砚坐在床边，陪着受伤的陆峥衍，心里那份原本还在摇摆不定的感情，此刻无比清晰。

他动心了。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