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大一三人

预备铃的余音还在走廊里回荡。

张翊淼加快两步回到教室，推门进去，班里已经安静下来，任课老师拿着课本站在讲台前。

她低着脑袋，顺着墙根溜回后排靠窗的座位。

刚坐下，旁边刘耀文就侧过头压低声音递过来一个眼神，带着点“总算平安回来了”的意味。

张翊淼只懒懒地朝他抬了一下下巴，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胳膊往窗台上一搭，视线漫无目的地落在窗外。

一整节上午的课，她大半时间都在走神。

黑板上的板书一行行往下写，老师的声音隔着一层薄薄的雾似的飘进耳朵，大半都没有往心里去。办公室里班主任的话一遍一遍在脑子里打转，“总让你哥哥替你兜底”，简简单单一句话，压得人心里发沉。

她不是不懂，只是骨子里那股叛逆，不知道该往哪里安放。

偶尔思绪飘远，目光会下意识掠过远处连通大学部的玻璃连廊，只是距离太远，廊下人影憧憧，根本看不清谁是谁。她也很快收回视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课桌边角那些旧划痕。

四十分钟过得不算慢。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轰然响起，瞬间撕碎教室里安静的氛围。

椅子拖动地面发出哗啦一片声响，喧闹的说笑声、互相喊名字的声音立刻填满整间教室。积压了一上午的沉闷随着下课稍稍散开，班里学生收拾书本、拿饭卡，一窝蜂往门外涌。

“走了，吃饭。”刘耀文把课本合上塞进抽屉，拎着饭卡站在桌边等她，“再磨蹭一会儿，食堂的糖醋排骨估计就被抢干净了。”

张翊淼慢吞吞直起身，也没有整理书本，就那样随手把本子往桌肚里一丢，跟着人流走出教室。

午休是栖川公学一天里最热闹的时段。

高中部与大学部的通道全部打通，两拨学生混在一起，沿着宽阔的长廊朝着中央食堂走去。廊顶的长条形玻璃窗滤过九月正午的阳光，地面铺着一层明亮柔和的金光。

各色各样淡淡的 ABO 信息素在空气里四处流动，有 Alpha 沉稳厚重的气息，也有 Omega 浅淡柔和的味道，交织缠绕。

食堂空间宽敞，挑高很高，玻璃窗几乎占满一整面墙，阳光大把大把洒进来。

窗口前排着不算短的队伍，餐盘碰撞、人声交谈嗡嗡地裹在一起，烟火气十足。两个人排队打好午饭，端着餐盘四处张望，找了一处靠墙靠边、相对安静一点的空位坐下。

刚把餐盘放稳，张翊淼眼角余光便扫到了斜前方靠窗的一桌。

宋亚轩、贺峻霖、严浩翔三个人就坐在那里。

他们三个都是大学部大一的同班同学，在这所学校里，一直都是很惹眼的存在。

自从宋家和贺家完成资本合并，重组为木家之后，宋亚轩与贺峻霖商业联姻这件事，几乎大半所学校都有所耳闻。外面公开的说法传得有模有样，都说贺峻霖娶了一位名叫宋亚轩的 Alpha，宋家靠着这场联姻得以稳住局面。

邻桌坐着几个高年级学生，没有刻意压低音量，细碎的闲谈断断续续飘过来。

“靠窗那三个，看见没，木家那两位也在。”

“说白了就是利益联姻罢了，之前宋家情况很差，全靠贺家出手托住。”

“宋亚轩平时话特别少，总是安安静静坐在一边，看着性子冷得很。”

“学校对外登记是 Alpha，不过我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那人话说到一半，迟疑地顿了顿，最终还是摆了摆手，没有继续往下细说。

一句一句，清清楚楚落进耳朵。

张翊淼拿起筷子，漫不经心地扒拉着餐盘里的米饭，没有大口吃东西，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靠窗那一桌。

宋亚轩脊背坐得很直，肩膀微微收着，神色平淡，面前满满一盘饭菜几乎没怎么动过。他整个人像裹在一层薄薄的屏障里面，周身的气息安静又疏离，不太愿意主动和旁人搭话。

贺峻霖坐在他身侧，衣着得体，神情温和，一举一动都带着从小被精心教养出来的分寸感。他时不时侧过头低声和宋亚轩交谈，话语大多绕着家族事务、集团近期的琐事。宋亚轩回应十分简短，很多时候仅仅是轻轻点头，嗯一声便作罢。

两个人礼数周全，客气得过分，完全没有旁人想象中新婚伴侣之间该有的松弛与亲近。

严浩翔坐在两人一旁，状态相对放松一点，偶尔开口插上一两句简单的闲话，大多是学校课业上的内容，并不主动介入宋亚轩与贺峻霖之间那层微妙紧绷的气氛，更像是一个安静旁观的同班友人。

刘耀文拿起筷子戳了戳盘中的菜，身子微微倾向桌子中间，压着音量，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够听见。

“家里圈子里面，很早就听过一些零碎风声。现在外面流传出来的版本，很多都是木家故意放出来给外人看的。”

张翊淼抬眼看向他：“什么内情。”

刘耀文谨慎地朝四周扫了一圈，确认附近没有人留意他们这边，才又放低了一点声音：

“这种事不适合在食堂这种人多的地方多说。只能讲一句，对外公布的第二性别并不完全是真实情况，而且当初宋亚轩本人，根本就不愿意接受这场联姻。”

话说到此便点到为止，再多的内幕，他也没有继续往下讲。

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落在光洁的餐桌桌面上，反射出细碎的亮光。

食堂过道上不断有学生来来往往，其中不少是大学部大二的学生，擦肩而过的时候，耳边偶尔飘过来几句闲聊，有人随口提起张真源、马嘉祺、丁程鑫的名字。

只是今天午休，那三个人并没有出现在食堂大厅。

听见哥哥名字的一瞬间，张翊淼拿筷子的指尖极轻地顿了一下。

心底那点说不清的闷意又轻轻翻涌了一下，转瞬之间，就被她不动声色地压了下去，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表情。

食堂人声喧嚣，正午的阳光暖融融地笼罩着整栋建筑。

所有人都沉浸在这份安稳平和的校园日常之中。

没有人意识到，眼前这般热闹寻常的光景，已经距离终点不远。

一场足以颠覆整个时代的灾难，正藏在看不见的时间深处，安静地积蓄着力量。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