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两段偶遇

午休时间一点点往后推移。

食堂里的高峰已经过去，络绎不绝的就餐人群渐渐散去，大厅里的喧闹也随之慢慢降了下来。餐盘碰撞的脆响、此起彼伏的说笑声不断减弱，只剩下零星几桌还坐着人。

张翊淼面前餐盘里大半米饭依旧原封不动。

中午这顿饭她几乎没怎么动筷子，一上午在办公室被约谈压下的沉郁堵在心间，实在没有什么进食的胃口。

刘耀文侧头瞥了一眼她几乎完好的餐盘，眉头轻轻皱起：“就吃这么一点？下午还有满满一下午课，撑得住吗。”

“没事，不饿。”张翊淼站起身，端起餐盘送到餐具回收台。

两人跟着稀稀拉拉往外走的学生，一同离开了食堂主楼。

正午最毒辣的日光已经稍稍偏斜，金色的阳光铺洒在校园的道路上。他们没有直接走回高中部教学楼，索性拐进那条连接高中部与大学部的落地玻璃连廊，打算趁着午休最后的一点时间稍微走走，再回去上下午的课。

长廊两侧是一整面落地玻璃窗，窗外是打理得平整开阔的草坪，偶尔有微风顺着窗缝钻进来，裹挟着青草与灌木淡淡的气息。空气之中依旧漂浮着各式各样浅淡的 ABO 信息素，经过一中午食堂的人声鼎沸，此刻长廊反倒清静了许多。

刘耀文走在旁边，还在低声跟她念叨。

无非是劝她往后收敛脾气，千万别再一时冲动动手惹麻烦，不然就算家里和张真源再怎么周旋，也很难次次都替她摆平。

张翊淼左耳进右耳出，漫不经心地听着，目光散漫地望向窗外草坪，心思大半都飘在了别处。

转过连廊一处拐角，迎面走来三道身影。

张真源、马嘉祺、丁程鑫并肩而行，三人都是大学部大二。上午的课程全部结束，趁着午休尾声出来散散步。属于张真源那股温和沉稳的乌木沉香信息素淡淡弥散开来，并不张扬，辨识度却很高。

马嘉祺最先看见了长廊这边的两个人，抬手主动打了招呼：“翊淼，耀文。”

丁程鑫眉眼温和，也朝这边轻轻颔首示意。

张真源的视线自然而然落在自家妹妹身上，脚步微微一顿，目光简单把她上下扫过，语气是兄长独有的那份克制的关切：“回学校这半天，没再闹出什么事吧？”

只是一句很平常的关心，旁人听来再普通不过。

可张翊淼肩膀下意识微微绷紧，垂下眼皮避开他直视过来的目光，语气淡淡的，带着一点不想当众被说教的抵触：“能闹出什么事。”

“班主任找你谈过话了？”张真源继续问道。

“谈完了。”她回答得十分简短，只想快点结束这场走廊对话，不想被路过的同学驻足围观，“都说好了，之后尽量安分。”

马嘉祺看得出她的别扭，适时出声打圆场，轻笑一声：“刚返校，也别给她压太大压力。”

丁程鑫也在一旁附和：“在学校照顾好自己就行。”

几句简单寒暄，并没有停下来长聊的打算。

两方简单打过招呼之后便错身而过。张真源往前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张翊淼，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浅浅蹙了下眉，便跟着马嘉祺、丁程鑫朝着连廊另一头走去。

张翊淼站在原地，目送三人背影走远，手指无意识蜷了蜷，片刻之后又缓缓松开。

就在这个时候，连廊远端出口处又走出三道人影。

宋亚轩、贺峻霖、严浩翔刚刚离开食堂，准备返回大学部教学楼。

长长的玻璃长廊隔开很远的距离，六束目光遥遥相接。

丁程鑫一眼就看见了严浩翔。两人目光隔空撞上，仅仅短短一瞬，便不动声色各自错开视线，没有点头，没有示意。隔着这么远，旁人看不出半点异样，只有他们自己清楚那一瞬间底下压着的疏离。

没有人上前搭话，也没有挥手致意，仅仅是短暂对视一瞬，便各自收回视线，各行各路。

八个人就这样身处同一片空间之下，却分成遥遥相望的两组，彼此之间隔着一段安静的距离，并没有真正汇聚到一起。

午后的天气有些反常。

明明已经步入九月，气温本该慢慢回落，今天却格外闷热。风从窗缝钻进来，没有半分秋日该有的清爽，反倒带着一股沉甸甸的滞闷。天上的太阳蒙着一层薄薄的灰雾，亮得有些发燥。

往来的学生大多只把这归为秋老虎最后的余威，随口抱怨两句天气闷热，便匆匆赶路。

刚刚走远的张真源也下意识抬头望了一眼天空，心底掠过一丝极淡、说不清来由的异样感。

但那点感觉转瞬即逝，很快就被课业、家族相关的琐事覆盖，没有放在心上。

不过就是秋日里一个闷热普通的午后。

所有人照旧上课、来往，沉浸在栖川公学一派平和的校园日常当中。谁也不曾多想，更不会预料到，远方某些毫不起眼的角落，正悄然发生着一些难以解释的变化。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