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登仙之路

破空而归的血色遁光撕裂了护山浓雾，九百九十九道连环禁制在主峰周遭依次闭合，沉闷的轰鸣自地脉深处滚过，将整座极乐峰严丝合缝地锁进赤红色的“合欢戮灵阵”内。

归墟惨败的消息不过数日便像泼入滚油的沸水，在十九州七十二府彻底炸开。正道折损了半数元婴与化神长老，万剑山折剑三千，凌霄宗道基重创，而开启九霄天门的刑天神格偏偏落在了向弥怜手中——修真界正魔两道无数道传讯灵鹤与谍探死士如同附骨之疽，已在极乐峰外围百里徘徊了整整三日。风声鹤唳，杀机四伏。

然而销金窟深处却静得只剩下兽炭燃烧时极其轻微的噼啪声。

向弥怜身上的战甲早已褪下，重新换上了一袭素黑色的抹胸长裙，宽大的绛红织金鲛纱随意散在暖玉铺就的地面上。她赤着双足坐在白玉长榻边沿，纤细的手指上那些被灼伤的焦痕已经褪尽，新生的皮肉泛着淡淡的粉白。

殿中央的聚灵阵盘上，那团灰青色的混沌神格正缓缓悬浮旋转，将整座空旷幽冷的大殿映照得忽明忽暗。

裴煞在殿门外的九重帷幔后垂首跪立，声音隔着重重纱幔传来，压得极低：“宗主，凌霄宗联合了星机阁、药王谷，已在山门外三百里的落雁原安营扎寨；魔域那边也有些见不得光的动静……”

向弥怜甚至没有抬眼看向殿门。她指尖绕起一缕垂在胸前的乌黑发丝，慢条斯理地打着转，金棕色的眼眸在光线明灭中泛着一层浅淡的戾气。

“叫他们在外头冻着。”

她红唇微启，嗓音透着刚歇息过后的慵懒，却平淡得令人心悸。

“敢踏进护山大阵半步的，抽了元婴喂狗。”

星机阁内的风清子（星机阁大宗师）：天象大乱！归墟煞气全聚向了合欢宗方向，若让妖女参悟飞升之道，天下将无宁日。

帷幔外的裴煞身躯一震，当即伏地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殿门重重合拢，沉重的青铜枢纽发出合缝的钝响。

殿内重归寂静。向弥怜转过脸，眸底方才那点森然的阴鸷刹那间融化殆尽，眉眼弯弯地弯起，眼尾那一抹胭脂般的红晕泛着温软的春意。她提起裙摆赤足踏下白玉榻，踝间的赤金小铃随着步伐发出细碎而清脆的声响。

她径直走到近前，带着一阵甜暖的沉香气息，伸出那双刚刚擦拭干净、染着鲜红蔻丹的手，极其自然地搭向身前人的肩头，语调放得又轻又软：

“外头吵死了，别理他们。”

“神格可还温顺？有没有冲撞到你？”

你摸了摸这神格，想下定了某种决定：“娘亲……你想飞升嘛？和我一起。”

殿内半空中悬浮的灰青色神格微微震颤，幽冷的光晕落在两人的衣襟上，将暖玉地砖映出一层霜白。

搭在你肩侧的那只手蓦地一紧。涂着猩红蔻丹的指尖隔着薄薄的衣料陷了半寸，向弥怜微仰的脸庞上，原本带着几分疏离的慵懒神色在这一瞬彻底凝固。那双细长的金棕色眸子微微睁大，瞳孔深处的光芒骤然敛缩，似是被这一句极轻的询问击中了心脉最深处的某一处壁障。

殿外有极淡的风声掠过三重飞檐，金铃却在此时静止，没有发出一星半点的声息。

向弥怜的呼吸放缓了。她胸前深陷的领口随着停滞的吐息微微绷紧，锁骨的凹陷在幽光下显得尤为分明。片刻的死寂之后，她唇角微翘的红痕慢慢化开，眼尾处那抹本就浓丽的朱红浮上一层罕见的潮意。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身子顺着搭在你肩头的手臂贴得更近了一些。赤足踩在温热的玉石上无声地向前迈了半步，裙摆曳地，黑红两色的薄纱在玉砖上铺展如墨染血。

她抬起另一只手，柔软无骨的掌心带着渡劫期修士特有的温润暖意，极其轻缓地覆在你扣住神格的手背上，指尖一点点擦过你的指节。

“傻孩子。”

向弥怜的声音放得又低又软，带着一股近乎融化在骨髓里的甜腻，尾音微颤。

“旁人去不去娘不管，九天玄刹也好，无间炼狱也罢。”

她将额头轻轻抵在你的颈窝侧旁，呼出的热气混着沉香的甜气拂过皮肤，双臂随之合拢，紧紧环住了你的后背，语调黏稠得化不开：

“只要跟小宝在一块儿，成仙做鬼，娘都依你。”

狂风呼啸卷过悬崖绝壁，九百九十九根赤金阵柱自七十二座峰峦间冲天而起，血色光华将万顷云海尽数染成晚霞般的赤褐。

向弥怜反手挽住宽大的绛红大袖，赤足踏上黑玉砌成的露台边缘。狂烈的罡风将她披散的青丝扯得猎猎翻卷，露出颈侧那道深陷的雪白锁骨。悬于半空的那枚混沌神格随着她的气机牵引，悬浮在头顶三尺之上，散发出实质般的太古威压，将苍穹顶部的云层生生绞出一个万丈宽的巨大涡旋。

她抬起左手，指尖鲜红的蔻丹在虚空中虚按一下，渡劫期的庞大威压如九天垂落的瀑布，瞬间灌入极乐峰底下的地脉主枢。

护山大阵嗡鸣骤响，宏大的传音法阵将她那毫无温度的冷冽嗓音扩至整座合欢山脉。

“传本座令，封山三日。”

音波混杂着紫霄神雷的焦灼炸响，在崇山峻岭间层层叠叠地回荡，震得落雁原外窥伺的无数道神识同时吐血回缩。

“三日之后，开天梯。”

“愿随本座与少主同登九霄者，皆可同行。”

整座极乐峰陷入了短暂而死寂的停滞，紧接着，自七十二处外峰与内门各堂深处，爆发出数万名修士山呼海啸般的咆哮与叩首声，雷鸣般的声浪将护山大阵的血光震得剧烈激荡。数千名长老与入室弟子纷纷自洞府中飞掠而出，面朝听风台方向齐齐跪倒，赤红与玄黑的法袍在峰顶连成一片翻卷的浪潮。

然而台上的红裙女子却连半道目光都未曾施舍给跪满山野的门徒。

法阵收敛的刹那，满身杀气与凌厉在一瞬之间散尽。向弥怜收回悬空的手掌，足踝处的赤金细铃发出“叮铃”一声清越微响，裙摆掠过温润的玉面，她已转过身来。

金棕色的瞳眸在日光下浮起一层黏软的暖意，她微微抿了抿红润微凸的唇珠，步履轻缓地走回你身前半步之处，伸手轻轻拨开你额前被罡风吹乱的一缕碎发，语调软得近乎呢喃：

“三日足矣，等到了上界，便再没人敢来烦我们了。”

她微微仰着脸，眼底倒映着你的轮廓，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将掌心贴在你温热的颊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