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长白山的雪

我站在雪地里，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修长，皮肤白皙，不再是那个在古潼京里被刻满七指图的黎簇的手了。我摸了摸脸，没有那些伤疤，没有那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狰狞伤口。

我变回了十七岁的黎簇。

但我的记忆里，有古潼京，有汪家，有吴邪，有张起灵，有那个把我逼疯的十年。

"叮——"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宿主，当前时间点：2005年，长白山脚下。张起灵尚未与吴邪约定十年之约，青铜门尚未开启。任务目标：阻止吴邪进入长白山，阻止张起灵进入青铜门。"

2005年。

这一年，吴邪三十二岁，张起灵不知道多少岁，王胖子应该也三十多了。

这一年，我还没有遇到吴邪，还没有被卷进那个该死的局里。

这一年，一切都还可以改变。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往山下走。

长白山的雪很深，我穿着羽绒服，踩着登山靴，一步一步地往下走。走了大概两个小时，我看到了一条公路。

公路上停着几辆车，其中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格外显眼。

我走近一看，车身上沾满了泥，车牌是杭州的。

我敲了敲车窗。

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脸。

那张脸我太熟悉了。

吴邪。

三十二岁的吴邪，比我在古潼京里见到的那个邪帝年轻很多，脸上还没有那么多沧桑，但眼神里已经多了几分沉稳。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头发剪得很短，看起来很精神。

"你好，"吴邪看着我，"有什么事吗？"

我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想了很多种和吴邪见面的场景，但从来没有想过，会是在这种情况下。

"我……"我张了张嘴，"我迷路了，能搭个便车吗？"

吴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上车吧。"

我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车里还有两个人。

驾驶座上是一个胖子，穿着一件军绿色的棉袄，嘴里叼着一根烟，正通过后视镜看我。

"哟，小哥，"胖子说，"一个人来长白山玩？这大冬天的，不要命了？"

"我是来找人的，"我说。

后座上坐着一个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衫，帽子戴在头上，看不清脸。他靠在车窗上，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

但我一眼就认出了他。

张起灵。

他还是一头黑发，还是那么瘦，还是那么安静。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我的心跳忽然加快了。

这个人，就是那个在青铜门里守了十年的人。

这个人，就是那个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把我从汪家手里救出来的人。

这个人，就是那个我恨了十年，又敬了十年的人。

"找人？"胖子问，"找谁啊？这长白山上除了雪就是树，你找谁？"

"找一个……朋友，"我说。

"朋友？"胖子笑了，"这地方还有朋友？小哥，你是不是被骗了？"

我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后视镜里的张起灵。

他忽然睁开眼睛，看向我。

那双眼睛很黑，很深邃，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我们对视了三秒。

然后，他移开了目光。

"胖子，"吴邪说，"先送这位小兄弟去最近的镇子吧。"

"行，"胖子发动了车子，"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黎簇，"我说。

"黎簇？"胖子念了一遍，"名字挺好听。我叫王胖子，这位是吴邪，吴老板。后座那位是小哥，张起灵。"

我点了点头。

"黎簇，"吴邪看着我，"你一个人来长白山，真的只是找人？"

"是，"我说，"找一个很重要的人。"

"很重要的人？"吴邪笑了笑，"什么样的人，能让你大冬天的来长白山找？"

"一个……我欠他的人，"我说。

吴邪愣了一下，然后没有再问。

车子开了大概一个小时，到了一个小镇上。

胖子把车停在一家旅馆门口，说："到了，小兄弟，下车吧。"

我下了车，然后看着吴邪。

"吴邪，"我说，"你能不能不要去长白山？"

吴邪愣住了。

胖子也愣住了。

后座上的张起灵，忽然睁开眼睛，看向我。

"你说什么？"吴邪问。

"我说，你不要去长白山，"我看着他，"那里很危险，你不要去。"

吴邪皱起眉："你怎么知道我要去长白山？"

"我……"我顿了顿，"我猜的。你们开着杭州的车，来长白山，不是旅游，就是有事。而长白山上，除了青铜门，还有什么值得你们来的？"

吴邪的脸色变了。

胖子从车上下来，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着我："小兄弟，你到底是谁？"

"我是黎簇，"我说，"一个不想让你们去送死的人。"

"送死？"胖子笑了，"小兄弟，你这话说的，胖爷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还送死？"

"青铜门后面，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我说，"那里很危险，比你们遇到的任何危险都要危险。张起灵不能进去，吴邪你也不能进去。"

张起灵从车上下来了。

他站在我面前，比我高一个头，他看着我，眼神很平静。

"你知道青铜门？"他问。

他的声音很轻，很低，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知道，"我说，"我知道青铜门后面是什么，我知道你为什么要进去，我知道吴邪为什么要跟着你。但你们不能去。"

"为什么？"吴邪问。

"因为……"我看着他，"因为如果你们去了，就会发生很多不好的事。吴邪，你会变成一个我不认识的人。张起灵，你会在青铜门里待十年。"

吴邪的脸色瞬间白了。

张起灵的眼神也变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吴邪问，声音有点抖。

"因为我来自未来，"我说，"我来自十年后。在那个未来里，张起灵进了青铜门，吴邪你去接他，等了十年。在那十年里，你变成了一个心狠手辣的人，你布局杀了很多人，你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怪物。"

吴邪后退了一步。

"你胡说！"胖子说，"小兄弟，你这话说的也太离谱了！"

"我没有胡说，"我说，"吴邪，你还记得你三叔吗？你还记得解连环吗？你还记得阿宁吗？你还记得潘子吗？"

吴邪的身体僵住了。

"潘子会死，"我说，"在张家古楼里，他会为了救你，被石头条砸中，死在你面前。阿宁会被野鸡脖子咬死，在塔木陀。你三叔会失踪，解连环会死。这些，都会发生。"

吴邪的脸色惨白，他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你到底是谁？"他问。

"我是黎簇，"我说，"一个被你的布局害惨了的人。在那个未来里，你把我卷进了汪家的局里，我差点死在古潼京。我恨你，但我更想救你。"

张起灵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你说张起灵会在青铜门里待十年？"

"是，"我说，"十年。2005年到2015年。"

"为什么？"他问。

"因为你要守青铜门，"我说，"这是你的责任，是张家的责任。但我不希望你们去。因为如果你们去了，吴邪会变成邪帝，你会在青铜门里忘记一切，你们都会失去很多重要的东西。"

张起灵沉默了。

吴邪也沉默了。

胖子站在旁边，叼着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吴邪问："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回家，"我说，"回杭州，回北京，回你们该去的地方。不要去长白山，不要进青铜门。"

"那青铜门怎么办？"张起灵问。

"我会想办法，"我说，"我会替你们想办法。"

"你？"吴邪看着我，"你一个十七岁的孩子，能有什么办法？"

"因为我来自未来，"我说，"我知道很多你们不知道的事。我知道汪家的弱点，我知道青铜门的秘密，我知道怎么阻止这一切。"

张起灵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波动。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他问。

"因为……"我看着他，"因为我欠你一个人情。在那个未来里，你救了我。虽然你忘了，但我记得。"

张起灵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张起灵笑。

很淡，很轻，像雪落在梅花上。

"好，"他说，"我们听你的。"

吴邪看着张起灵，又看着我，然后点了点头。

"好，"吴邪说，"我们回家。"

胖子把烟扔在地上，踩灭了，说："行吧，既然小哥都这么说了，胖爷我也没意见。小兄弟，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回杭州？"

我摇了摇头。

"我要去一个地方，"我说，"一个很重要的地方。"

"什么地方？"吴邪问。

"汪家，"我说。

吴邪的脸色变了。

"汪家？"他问，"你怎么知道汪家？"

"因为我来自未来，"我说，"我知道很多事。吴邪，你放心，我会帮你解决汪家，解决青铜门，解决所有的问题。你们只需要好好活着，等我来找你们。"

吴邪看着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张起灵走到我面前，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我。

那是一块玉佩。

黑色的玉佩，上面刻着一个"张"字。

"这个给你，"他说，"如果你遇到危险，就拿着它，去张家古楼。张家的人会帮你。"

我接过玉佩，看着张起灵，点了点头。

"谢谢，"我说。

"保重，"张起灵说。

"你们也保重，"我说。

我看着他们上了车，车子发动，然后开走了。

我站在雪地里，看着车子消失在路的尽头。

然后，我转过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汪家。

我要去汪家。

我要在那个局开始之前，把汪家解决掉。

我要阻止吴邪变成邪帝，阻止张起灵进青铜门，阻止所有悲惨的事情发生。

我要改变这一切。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