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赛倒计时十七天,温栀收到了母亲的信。
信是托商队带的,走了二十天,信纸上有灰沟特有的潮味。母亲不识字,信是请巷口的代书先生写的,字迹工整得拘谨,内容很短:
**"栀子:村里你王叔去了,走前说对不住你爹。你爹的事,娘一直没敢说全。他当年不是逃,是被人架走的,架他的人生得白净,手腕上有圣堂的印。娘不知道你在外面过得好不好,只知道你每个月寄回来的钱,娘一分没花,埋在门槛下了。你要是哪天回来,自己挖。娘不求你争气,求你平安。"**
温栀在宿舍楼下的走廊里把信读了三遍。
藤蔓不受控地从她指尖窜出来,在墙上爬出一片细密的纹,像无数只收紧的手。值夜的巡卫听见动静赶过来时,看到的是这个素来安静的姑娘站在原地,满臂墨绿的藤蔓映着廊灯,而她的脸上一滴眼泪都没有。
"温栀同学?"巡卫小心翼翼地开口。
藤蔓缓缓地、一根一根地缩了回去。温栀转过身,声音平得反常:"抱歉。吵到你了。"
第二天,她去找了容树院长,把信放在桌上。
老人读完,沉默了很久。
"院长,我想问三件事。"温栀说,"第一,架走我父亲的人是谁。第二,我父亲现在是死是活。第三——"她顿了顿,"这些事,您是不是早就知道?"
容树没有回避第一个问题:"手腕上有圣堂印记、负责当年灰沟一带罪民清理的,是监察司的外勤。你父亲的卷宗我调不出来,级别不够。"第二个问题他摇头:"不知道。"第三个问题,他看着她的眼睛,答:"我早知道灰沟事件有隐情,但不知道隐情连着你的家。温栀,如果早知道——"
"您会更早把我留在眼皮底下。"温栀接道,"院长,我不是来讨公道的。灰沟的公道,我十二岁那年就戒了。"
"那你来做什么?"
"来报个备。"温栀的声音很轻,很稳,"我的藤蔓昨天失控了三十七秒。按队规,该罚。但我申请把罚改成一件事——加训。联赛前十七天,我要把失控压缩到十秒以内。"
容树注视着她。半晌,老人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份文件推过来——那是澄明学院联赛队的完整训练计划,最后一页是手写的补充:
**"若温栀因私事心绪波动,允许其夜间加训,场地方:镜园。陪同者:阮梨。"**
"阮梨?"温栀一怔。
"她申请过。"容树说,"原话是:'温栀姐(她坚持这么叫你)心里长刺的时候,我得在旁边吃饭。她看着我吃,气就顺了。'"
温栀捏着那份文件,在院长的办公室里站了很久。出门的时候,她的眼睛终于红了,但声音还是平的:"院长,澄明学院欠我的,我记下了。"
"学院不欠你。"容树说。
"那我自己记成欠的。"温栀拉开门,回头,露出一个让老人心里一沉的、灰沟式的微笑,"欠我的,我才有理由讨。您说过的——心饿的人才会抢。我现在很饿,院长。非常饿。"
门在她身后合上。容树独坐良久,取笔给铁杉、钟磬、白术三位院长各写了一封短信,内容相同:
**"七子之恨,今落实其一。联赛之前,须防有人借恨点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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