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寂)
白玉塔第九十七层,裁决长的私人书房。裴闻山让儿子坐下,亲自给他倒了茶——这个细节让裴寂警觉。他父亲一生只给两种人倒茶:将死的对手,和不知如何开口的父亲。
"联赛的事,定了。"裴闻山开门见山,"我今天叫你来,不是谈联赛。"
"谈左丘明?"
裁决长看了儿子一眼:"你从哪里知道这个名字的?"
"商陆的册子。"裴寂说,"父亲,您想谈的事,我大概知道。左丘明在给我们每个人准备把柄——温栀的父亲、燕北辞父亲的冤案、商陆生父母的档案、苏枕月的戏班。他在造'恨种',恨种越多,圣堂管制罪系的法理越牢。"
书房里静了片刻。裴闻山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很淡:"你长大了。"
"我只是傲慢,"裴寂平静地说,"不是瞎。"
"那你说说,左丘明为什么要这么做?"裁决长把问题抛回来,"他是监察司首座,不是疯子。"
裴寂想了很久。这是父亲多年以来的习惯——从不给答案,只给问题。他最终说:"因为如果七个人干干净净地长大、干干净净地变强,圣堂三百年'罪即危险'的法理,就会被七个活生生的反例拆掉。左丘明要保证我们恨圣堂。我们越恨,罪系管制的墙越高,他的权力越稳。"
"说对了一半。"裴闻山点头,"另一半是:他也怕。"
"怕什么?"
"怕你们不恨。"裁决长望着窗外,白玉塔下的城市灯火绵延到天际,"裴寂,七个人里你的纯度最高,你看事也最清。我问你——如果圣堂给你们的只有敌视和把柄,而深渊教会给你们的是理解和家。十年后,你们七个站在哪边?"
裴寂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父亲鬓角的白发——那个在圣堂以铁腕著称的裁决长,此刻只是一个意识到自己在输掉什么的父亲。
"父亲,"裴寂缓缓地说,"我站在哪边,取决于一件事。"
"什么?"
"取决于圣堂里,像您这样的人,还剩几个。"
裴闻山沉默了很久,久到茶凉。然后他做了一件裴寂十八年来从未见过的事:他绕过桌子,走到儿子面前,伸出手,迟疑了一瞬,放在了他的肩上。
"联赛里,"裁决长的声音很低,"七个孩子都会看着你。你是纯度最高的罪,是裁决长的儿子,是他们所有人的镜子。你照出来的是什么,他们就会以为自己是什么。"
"所以我必须一直端着。"
"不。"裴闻山摇头,"所以我必须告诉你:碎掉的镜子,有时比完整的更诚实。"
裴寂离开白玉塔的时候,夜色已深。他走下九十九级台阶,在塔门口站住,回头望了一眼那扇亮灯的书房窗。然后他在心里做了一件纯度九十三的傲慢绝不允许做的事——
他承认了自己的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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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得太好啦。。。看得好爽。。。不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