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廊中的那一场相逢过后,夜色更深了,但侯府正厅里的谈笑声依旧没有半分停歇。
贺峻霖快步走回灯火通明的大殿,他又变回那个安分守礼、沉默寡言的贺公子。他寻了角落里一张不起眼的席位坐下,垂着眼。但严浩翔那双平静却似看透什么的眼睛,一直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应该没听到吧。
另一边,侍从推着严浩翔也回到正厅。他坐回自己的席位,端起桌上温好的清茶,用绢帕轻掩了掩嘴唇,慢悠悠咳了两声,看上去依旧是那副体弱不耐喧闹的模样。可只有他知道,自己的心神大半还停留在方才梧桐遮映的回廊之下。
看着满座宾客谈笑风生,定安候满面笑意,举杯环视着满座的宾客。
“今夜良宵,月色正好。本侯府中后园各式花灯皆已悬起,诸位若觉坐得乏了,不妨移步后园赏灯,随意游赏,不必拘束。”
话音落下,席间顿时一片应和声。
满堂宾客三三两两起身,陆续往后园而去。
贺峻霖不愿意去和那些权贵子弟扎堆谈笑,便拣了一条僻静的碎石小道,独自绕向园子深处。他本意是借赏灯的由头躲开厅堂里那些若有似无的打量,顺便看看能不能寻个机会,再和自己的暗卫递句消息。
他四处看了看,拿出藏在石后的斗笠戴在了头上上。
晚风卷过松柏,簌簌作响。
刚转过一处花木丛生的岔口,一道黑影骤然自树丛间窜掠出来。
那人转眼便要消融在沉沉夜色之中。一缕清冽的冷柏香气顺着晚风飘来,擦过贺峻霖的鼻尖。
这味道怎么莫名熟悉。
贺峻霖没有出声呼喊,脚下轻轻发力,悄无声息地尾随上去。
后山人迹罕至,杂草丛生,半山腰藏着一处天然石洞,洞口被茂密藤蔓密密缠绕遮盖,寻常赴宴的宾客绝不会涉足此地。
黑衣人抬手拨开缠绕洞口的藤蔓,低头一闪,便钻进了石洞当中。
贺峻霖放轻脚步,拨开齐膝的野草,慢慢靠近洞口。洞里面映出一点微弱昏黄的火光,想来是点了火折子。他屏住呼吸,矮下身,躲在藤蔓缝隙的后面,悄悄向内窥探着。
洞内火光摇曳,石台上摊开好几卷纸卷。黑衣人正站在石台边,低头快速翻阅,指尖不停翻动纸张,像是在核对什么至关重要的物件。
对于潜伏经验丰富的贺峻霖来说,一看就知道这东西不简单。
他一心想要探清对方的底细,脚掌微微向前挪了半寸,鞋尖不经意蹭到地上一块碎石。
咔嗒。
碎石撞击石壁,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山洞里显得格外刺耳。
洞内火光猛地晃动。
黑衣人瞬间警觉,飞快将物件尽数收拢收好,身形如同疾风般,眨眼便冲到洞口。
贺峻霖立刻抬手接招。
两人就在洞口扭打了起来。贺峻霖一记刀手直拍劈对方肩头,黑衣人侧身躲开,反手扣向他手腕。贺峻霖手腕一翻挣脱,紧跟着横肘撞过去,又被对方抬臂格挡住。拳掌你来我往,风声呼呼作响。贺峻霖招式随灵巧,可对方力气太沉,经验更足,几招之后,贺峻霖渐渐落了下风。
黑衣人看准破绽,猛地探出手,五指重重扣住贺峻霖的下颚,力道箍得很紧,强迫他抬头,不让他再有躲闪腾挪的余地。
下颌被那人攥得发酸发疼,骨头都像是要被捏开。隔着一层垂落的黑纱,贺峻霖挣不开那只铁钳似的手。求生的本能涌上来,脖颈猛地用力往下一偏,隔着薄软的斗笠面纱,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牙齿隔着纱料陷进皮肉,力道很重。布料磨着齿尖,黑衣人虎口处清晰传来皮肉受压的实感。
“唔。”
黑衣人吃痛,手上的力道下意识松了一瞬。
就是这转瞬即逝的空隙,贺峻霖抓住机会往前猛扑,抬臂就去扯那人脸上的面巾。指尖已经牢牢勾住布料边角,面巾掀开一小截。
就在这一瞬间,黑衣人胳膊一捞扣住他腰侧,膝盖顺势猛顶贺峻霖腿弯。
贺峻霖腿一软,重心直接往前栽,前胸狠狠贴到冰凉石壁上,侧脸也压在了粗糙的石面上。
黑衣人紧跟着贴上来,站在他背后。一手把贺峻霖两只手腕拧到身后死死按住,另一只手重新扣回他后颈,把人牢牢卡在石壁和自己中间。
黑衣人个子很高,整个人的影子把贺峻霖完全罩住。那股冷柏的味道紧紧裹过来。隔着薄薄衣裳,贺峻霖能感觉到身后人平稳的胸腔起伏。

『哼,块头还挺大,是个练家子。』
他使劲挣扎,可手腕被锁死,后颈被那只手压住,根本挣不开。
黑衣人低下头,嘴凑近贺峻霖耳边,压低声音:
“你是谁,为什么跟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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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折子的光透过藤蔓缝隙,漏下零零碎碎的光点落在地上。
山下侯府依旧灯火热闹,宴饮还没结束。
“哟,张待卫,你家那病秧子主子去哪儿了?”
说话的是大理寺丞陈竦义之子,陈咏平。

我家公子身子乏了,早就被送回去休息了。
张真源斜睨了陈咏平一眼,轻笑一声,低着声音道

倒是你,先关心关心你自己吧,你父亲现在已经被我剁碎扔到山下了。
“啊啊啊”没等陈咏平大叫,就被张真源一巴掌打断。

哎呀,叫得比猪难听。骗你的,小爷我才不想碰你们这些贱货,嫌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