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那场雨下了四十分钟。
池佑安不知道他们到底握了多久。
窗外已经暗了,三楼的人走空了,只剩他们还坐在靠窗那张桌子前。沈聿的手一直没动。
掌心朝上,手指摊开,任她覆着。
沈聿在看窗外,侧脸被雨后的天光映着。
“咳。”
他把手收回去。动作很慢,不像之前那样干脆利落。
“我送你。”他说。
池佑安想说不用,但没说出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图书馆。雨已经停了,空气里是湿漉漉的土腥味。
她低头看着两人之间的地面,他在前面半步远的地方走,不靠近,也不远离。
到宿舍楼下,他停了。没回头。
“沈聿。”
“嗯。”
“下次,”她攥着书包带子,声音很轻,“还有下次吗。”
他沉默了几秒。雨后的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乱了一缕。
“你明天有课吗。”
“上午有。下午没有。”
“那明天下午。”
他说完就走了。池佑安站在宿舍楼门口,看着他灰色的背影被路灯拉长又缩短,走过拐角,消失。
她上楼的时候腿是软的。进门之后周念问她怎么脸这么红,她说爬楼梯爬的。
林汐遥从床上探出头,看了她一眼。池佑安点头。林汐遥没说话,比了个大拇指,缩回去了。
方以宁在看书,翻了一页,像是随口一提:“今天回来得挺早。”
“嗯。”
“沈聿送你回来的?”
池佑安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方以宁没抬头:“猜的。”
过了几秒,她把书合上,推了推眼镜,看向池佑安。
“有件事跟你说。法学院今天在传,说沈聿上周去了一趟教务处,调了一份学生档案。不知道是谁的,但他在教务处待了很久。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他室友说他那几天没怎么回宿舍。”
池佑安心里咯噔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你还没还他衬衫那几天。”
池佑安坐到椅子上,把书包放下。她想起图书馆里沈聿看她的眼神,想起他问“你为什么一定要碰我”,想起他把手摊开之前那个很长的沉默。
“以宁。”她说,“他调的是我的档案。”
方以宁把眼镜摘下来,慢慢擦着。
“我觉得是。”
“为什么。”
“因为调档案要填申请理由。他写的是‘核对学籍信息’。”方以宁把眼镜戴回去,“但他没有辅修地理,没有修过任何地理系的课,和地理系唯一的交集——”
她没说完。
池佑安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台上那排灰扑扑的多肉。她想起他手背上那条很浅的疤,想起他撑伞的时候那句“别站在雨里”,想起他把手放在桌上的那个动作。
还有……“多碰一会儿”。
他查了她。
他知道她是谁了。或者说,他早就知道。
方以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很平:“佑安,如果他想查你,为什么不在楼梯间那次之后就查。”
池佑安没回答。
“他等了一个多月。”方以宁说,“一个多月之后才去调你的档案。中间他给你撑了伞,让你在食堂撞进他怀里,在图书馆把手给你碰。然后他才去查你。”
她停了一下。
“你觉得他是查完才决定靠近你的,还是靠近完之后想确认什么。”
池佑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灰色的掌心,灰色的掌纹。今天在图书馆被颜色染过的那只手,现在什么痕迹都没有了。
“我不知道。”
“你明天可以问他。”
池佑安点头。她想起明天下午。想起他说“那明天下午”时候的表情。灰色的侧脸,绷紧的下颌线,还有他说完就走、不给她追问余地的背影。
那天晚上她又没睡好。翻来覆去地想方以宁的话。如果他早就知道她是谁,那楼梯间那场戏算什么。他耳根红了,他往后退了,他蹲下去捡报告的动作快得像在逃。
一个人在什么情况下会认出另一个人,却装作不认识。
她想不出来。但她隐约觉得,答案跟他手背上那条疤有关。跟他高三那年被骂有关。
而她什么都不知道。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池佑安到了图书馆三楼。还是靠窗那张桌子。她坐下来等,手指折着袋口,袋子里是一件新衬衫。
池佑安低头看着手机。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今天下午三点,图书馆三楼”。
三点半,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天阴着,风把梧桐叶吹得翻过来,灰色的背面。
她攥着手机,想了很久,打了一条消息:
【柚子安:你在哪?】
手机震了一下。
【沈聿:宿舍。】
【沈聿:今天不来了。】
池佑安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她想起方以宁说的话——“他室友说他那几天没怎么回宿舍”。
他还是在躲。
她不知道原因。昨天还好好的,他主动握了她的手,主动说了“明天下午”,主动送她回宿舍。
一夜之间,他又退回去了。
她站在图书馆三楼,看着窗外灰色的天。颜色早就退了。昨天那几十分钟像是从别人的人生里借来的。现在一切归位,她又回到自己的黑白里。
但有一点不一样了。
她低头看着对话框,打了三个字:
【柚子安:你还好吗?】
他回得很快。
【沈聿:没事。】
然后隔了一分钟。
【沈聿:明天。实验楼。下雨的话,老地方。】
池佑安看着这行字,慢慢靠在窗玻璃上。他还是在退。但退的时候留了一根线。一根很细的、随时可能断的线。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了一下眼。
她不知道这算什么。
【柚子安:好。】1
想看后续,不够看,蹲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