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夜睁开眼的时候,以为自己瞎了。
眼前一片刺白的光,像有人拿手电筒直接怼在他脸上。他下意识抬手挡——手背上的面板磕到了什么硬物,疼得他一缩。
光慢慢适应了。
不是瞎了。是头顶一排惨白的日光灯,坏了一半,剩下的在频闪,嗡嗡作响。
方夜从地上撑起来。后背硌得生疼——地面是冰冷的水泥,粗糙,带着一股消毒水和铁锈混在一起的怪味。他抬头环顾四周。
很大。
非常非常大。
这是一个实验室。不是学校里那种摆几张课桌当实验课的假实验室,是那种真正搞研究的地方——一眼望不到头的白色操作台,上面堆满了试管、培养皿、显微镜,还有各种方夜叫不出名字的仪器。墙边立着一排不锈钢柜子,门半开着,里面隐约能看到叠好的白大褂。天花板上的通风管道有些地方已经脱落,耷拉着,像被什么东西扯过。
安静。
太安静了。
只有头顶那排灯管在频闪时发出的微弱嗡鸣,和方夜自己的呼吸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校服,运动鞋,书包还挂在肩上,拉链没拉,里面课本歪七扭八地探出来。传送连书包一起带过来了。荒谬得让人想笑。
方夜深吸一口气,往前迈了一步。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不是电子音。是别的什么——湿的,沉的,像一块生肉被拖过水泥地。
从右边那排操作台后面传来的。
方夜的脚钉在原地。他盯着那个操作台的边缘,喉咙发紧,身体比脑子先做出了反应——往后退了半步。
晚了。
一道白色的影子从台面后猛地扑出来,带着一股腐烂的酸臭,直接撞在方夜胸口。
方夜被撞得仰面摔倒,后脑勺磕在地上,眼前一黑。等视线恢复的时候,一张脸正悬在他正上方,距离不到十厘米。
那是一张——
方夜找不到词来形容。
那曾经是一张人脸。皮肤灰白,浮肿,像是泡了很久的水。眼睛浑浊发黄,瞳孔扩散,没有焦点,但嘴在动——嘴在动,下颌张开的幅度超出了人类关节的极限,露出黑红色的牙龈和断裂的牙齿。
它穿着白大褂。扣子崩开了两颗,里面是暗红色的衬衫,被什么东西浸透了,分不清是血还是别的。
丧尸。
方夜的大脑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这个归类。不是电影里的,是活的、热的、带着腐臭味压在他身上的。
它俯下头,嘴朝方夜的脖子咬下来——
然后停住了。
方夜感觉到那张嘴撞在了什么东西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偏头一看——防毒面具。这个丧尸脸上戴着一个老式防毒面具,圆镜片,橡胶边缘已经发黄开裂,但面罩本身完好,硬邦邦地挡住了它的牙齿。
它咬不到。
但它没放弃。牙齿隔着防毒面具的橡胶边缘来回磨蹭,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方夜拼命推它的肩膀——推不动。这东西的力气大得不正常,像一台压过来的液压机,两只手死死按着方夜的胳膊,把他整个人钉在地上。
方夜的右手被压在身侧,他拼命扭动手腕,试图挣脱。那东西的手套引起了他的注意——两只手上都戴着厚实的黑色橡胶手套,指缝间沾满了暗色的污渍。爪子?不,它没有爪子,是手套。手套的质量很好,指甲的抓挠被完全挡住了。
咬不到,抓不破。
但方夜还是动不了。
它全身的重量压在他身上,膝盖顶着他的腹部,肺里的空气被一点一点挤出去。方夜的脸开始涨红,视野边缘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不能死在这儿。
绝对不能死在这种地方。
方夜的眼睛疯狂扫视——操作台、仪器、地面——然后他看到了。
那东西的腰间。
一把枪。
不是别在枪套里的,是半挂在白大褂的下摆上,像是这东西变异之前随手插在那儿的,还没来得及掉下去。
方夜的右手终于从身侧挣出了一点空间。只有一点点,刚好够伸过去。
他的指尖碰到了枪柄。
凉的。金属的。
他一把攥住,把枪从白大褂里抽了出来。那东西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低头看了一眼——防毒面具的圆镜片里倒映着方夜的脸,扭曲的,涨红的,狰狞的。
方夜把枪口顶在它脑袋侧面,就在防毒面具的橡胶边缘和太阳穴之间,扣下了扳机。
一声爆响。
实验室里回荡着枪声的余震,震得耳膜嗡嗡作响。那东西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像一袋湿沙子一样瘫软下去,压在方夜身上。灰白色的脑浆和暗红色的血从太阳穴的弹孔里涌出来,顺着防毒面具的橡胶边缘淌下,滴在方夜的校服领口上。
热的。
方夜用尽全身力气把它从身上推开。那具尸体滚到一边,白大褂掀起来,露出下面被血浸透的衬衫。枪掉在地上,方夜捡起来,手在发抖。
他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枪还攥在手里,枪口冒着一缕青烟。
第一枪。
杀的是丧尸。
用的是丧尸自己的枪。
方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校服——领口上多了一块暗色的污渍,不知道是血还是脑浆。他抬起右手,手背上的面板还在,数字7在浅白色的底上安静地亮着。
零级调查员。
调查值:七分。
方夜把枪插进校服口袋里,撑着操作台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但能走。
实验室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遥远的响动。
像是什么东西被惊动了。1
蹲蹲后续剧情呀 ૮˶•⩊•˶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