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底诡溺

夜里刚褪去的阴寒还萦绕在陈家老宅院里，偏屋龛台的香刚刚续上，青烟细细直直往上飘，气氛沉闷压抑。

清晨的寂静，忽然被一阵急促粗暴的敲门声狠狠砸破。

“咚咚咚——咚咚咚！”

敲门声又急又重，带着极致的慌乱，震得老旧木门微微发颤。爷爷一宿心神紧绷，睡得浅，瞬间被惊醒，连忙披着粗布外套，踩着布鞋快步走到院门口，伸手拉开木门。

门外站着满脸惨白的村长，额头布满冷汗，头发被晨雾打湿，乱糟糟贴在脸上，呼吸急促，双腿还在微微打颤，眼底是遮不住的惊惧。

爷爷皱紧眉头，语气带着疑惑：“村长，咋了这是，这么早就敲门了？”

村长喉结狠狠滚动一下，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发抖的颤音，压着极低的语调：“老陈，出事了。大事，诡异得吓人。”

屋内的我本就浅眠，夜里被纪莹莹温柔护着，心神安稳，可这急促的敲门声太过刺耳。我心头一紧，隐隐预感到又有祸事降临，连忙披好薄外套，快步从卧房走了出来，站在爷爷身侧静静听着。

爷爷神色一沉，瞬间严肃起来，连忙追问：“村长，谁出事了？到底怎么回事？”

村长抬眼，目光扫过我和爷爷，又慌忙望向村外雾气沉沉的河道方向，嘴唇哆嗦着，一字一顿，无比沉重地开口：

“第三户的李哥，在河里淹死了。”

这话一出，我浑身瞬间一凉，清晨的雾气仿佛瞬间化作冰寒，顺着衣领钻进骨头缝里。李哥是村里老实的壮年汉子，身强力壮，水性极好，从小在河边长大，别说溺水，就算寒冬坠河都能安然游上岸，怎么可能平白无故淹死在自家村口小河？

爷爷脸色骤变：“不可能！老李水性全村最好，怎么会淹死？”

村长牙关打颤，声音压得更低，眼底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字字透着诡异：“所以我说死法不对劲，太邪门了，从来没见过这种死状！村里人刚去河边看过，没人敢靠近，都吓得跑回来了。”

村长深吸一口冰冷的晨雾，缓缓道出那骇人诡异的一幕。

今早天未亮，早起洗衣的村妇发现河面不对劲。往日清亮的村口小河，一夜之间水色发黑，浑浊如墨，水面漂浮着一层薄薄的灰白雾气，死气沉沉，连水里的鱼虾尽数翻白浮尸，整条河死寂得可怕。

而李哥的尸体，没有顺水漂流，也没有仰面浮在水面。

他笔直竖在河中心浅滩，双脚死死踩在河底淤泥里，半截身子立在黑水之中，上半身露出水面，一动不动，像是被人硬生生钉在河里。

最吓人的是他的模样。

整张脸惨白如泡烂的白纸，双眼圆睁，却没有半点惊恐，嘴角诡异上扬，挂着一抹僵硬、古怪的浅笑，像是心甘情愿溺死在河中，死得无比安详诡异。他的双手十指大张，死死抠进河底黑泥，指甲全部崩裂，缝里塞满乌黑腥臭的烂泥与水草，指骨扭曲变形，像是临死前疯狂抓挠河底，却不是为了求生，反倒像是在死死抓住河底的什么东西不肯松开。

更恐怖的是，他口鼻没有呛水窒息的水渍，反而塞满细密的河底青苔与淤泥，脖颈缠着几圈漆黑水草，水草打结死死锁喉，勒出深陷发黑的血痕，不像是溺水窒息，反倒像是被河底阴物缠颈索命。

“最邪门的在这里！”村长声音发颤，“河水明明只到腰，根本淹不死成年人！他站在浅水里，硬生生把自己溺死了！水里没有暗流，没有深坑，什么都没有！”

我听得头皮发麻，后背瞬间爬满冷汗。好好的浅水河，水性极好的壮汉，站在及腰水里活活溺亡，面带怪笑，直立河中，这根本不是意外，是实打实的阴煞索命。

老道这时也闻声走出屋子，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目光望向远处黑雾笼罩的河道，语气冰冷：“是水煞缠命，假道士做的手脚。”

晨风吹过，远处河面隐隐飘来细碎阴冷的水声，像是有人在水底轻轻吐泡、低声呢喃。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腥腐死水味，丝丝阴气顺着风钻进院子，墙根沉寂多日的阴印，竟再次微微蠕动起来。

我身侧空气一凉，纪莹莹半透明的身影悄然浮现，静静站在我旁边。她望着河道方向，声音清冷凝重：“河底藏了怨魂，被人强行唤醒，锁在水中索命。他在积怨养煞，今夜子时，煞气大成，会直冲我们陈家老宅。”

村长听得双腿一软，满脸惶恐：“那、那现在怎么办？再死人可怎么办啊！”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