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立尸

老道脸色铁青，二话不说抓起桃木剑与朱砂布袋，沉声道：“走，去河边。再晚一步，水煞成型，全村都要被拖入水底。”

爷爷奶奶不敢耽搁，紧紧护在我身侧。纪莹莹的身影始终贴在我身旁，周身阴雾沉沉，默默替我隔绝四处渗透的凶煞之气。村长腿脚发软，却不敢独自留下，哆嗦着带路，一步三颤地朝着村口小河走去。

远远望去，河中央那一幕景象，让我头皮瞬间炸开，浑身血液近乎冻结。

李哥的尸体，依旧笔直竖立在及腰浅滩之中。

他双脚深陷河底淤泥，僵直挺立，上半身露出漆黑水面，一动不动，宛如一尊诡异的水间雕像。晨雾笼罩着他浮肿惨白的脸庞，双眼圆睁，眼球浑浊发白，死死瞪着河岸方向，嘴角却高高勾起一抹僵硬诡异的笑，那笑容不悲不喜，透着一种活人绝不可能有的阴森诡异，像是在嘲讽所有活着的人。

最骇人听闻的是，明明早已断气，他的黑发却还在缓缓飘动，一丝丝一缕缕，在黑水表面轻轻拂动，如同水下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拨弄他的发丝。

村长捂着嘴，死死压住惊呼，不敢上前：“你们看……他、他根本不像是淹死的！”

老道缓步上前，目光死死盯着河面，声音凝重刺骨：“不是溺水而亡，是被水煞拘魂，活生生锁在水里吸干阳气。假道士引荒岭阴煞入水，炼化河底百年沉怨，养出了这只夺命水鬼。”

我死死攥着衣角，目光死死盯着漆黑河面。忽然，我看见李哥僵硬的脖颈处，缠绕的水草根本不是自然生长，而是密密麻麻、漆黑细长的鬼气丝线，死死勒进皮肉深处，勒出一圈发黑的血痕。那些丝线连接着河底深处，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拽着他的尸体，不让其漂浮，也不让其沉底，故意立在河中，震慑全村活人。

就在这时，河面忽然轻轻鼓出一个气泡。

“咕嘟。”

一声轻响，在死寂的河边格外刺耳。

紧接着，原本平整无波的墨色河水，以李哥脚下为中心，缓缓泛起一圈极细的黑纹涟漪。涟漪扩散的瞬间，河底隐隐浮出无数张模糊扭曲的人脸，层层叠叠贴在水下，密密麻麻，挤挤挨挨，空洞的眼窝对着岸边的我们，无声嘶吼，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那是历年淹死在这条河里、无人超度的枉死魂，此刻尽数被假道士的咒术唤醒，沦为水煞爪牙。

“小心！水煞在窥人阳气！”老道厉声大喝，抬手甩出一把朱砂，撒向河面。

朱砂落入黑水的瞬间，没有散开，反而被河水瞬间吞噬，滋滋冒出黑烟，化作虚无。河底无数鬼脸骤然扭曲躁动，水面掀起一股阴冷暗流，朝着岸边席卷而来，刺骨寒意扑面而来，比荒岭乱葬坡的阴气还要凛冽。

纪莹莹上前一步，挡在我身前，青布衣裙无风翻飞，周身阴气暴涨，与河面袭来的水煞轰然相撞。空气发出细微的震颤声，袭来的阴冷暗流瞬间被硬生生挡回河中。

“他在借死尸养煞。”纪莹莹清冷的声音响起，“用村民的性命祭奠河水，等水煞彻底成型，便会冲破河道，直奔老宅，先破桃木结界，再取夫君性命。”

我瞳孔骤缩，死死盯着立在河中央的尸体。方才还僵直不动的李哥，头颅忽然极其缓慢地、僵硬地转动了半分，那双浑浊发白的眼睛，精准锁定了站在人群最里侧的我。

他嘴角的诡异笑容，又加深了几分。

岸边的芦苇丛忽然传来细碎的水声，像是有人赤着脚，踩着黑水慢慢行走。芦苇叶不停晃动，黑水流淌滴答作响，可视线被浓雾遮挡，根本看不见人影，只有一股浓郁的尸腥腐水味，死死笼罩在四周。

爷爷立刻将我死死护在怀里，后背紧绷，神色惊恐。奶奶双手合十，不停默念祷词，身子微微发抖。村长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双腿发软，死死靠在树干上，大气不敢出。

老道握着桃木剑的手微微收紧，剑身上的朱砂符文隐隐发亮：“这水煞已成雏形，今夜子时，便是杀局。它受假道士操控，怨气滔天，专攻活人阳气、孩童命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