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踪

村里的怪事愈演愈烈，到了第七天，终于出了人命。

失踪的是村东头的李二狗。

李二狗三十出头，是个光棍汉，平日里靠上山打猎换些钱粮过日子。他胆子大，别人不敢去的荒坡坟地，他敢去；别人不敢走的夜路，他敢走。村里人都说，李二狗是枯杨坳胆子最壮的人。

可那天傍晚，李二狗上山打猎，就再也没回来。

起初村里人没当回事，只当他是在山里过夜，等天亮了自然会回来。可到了第二天中午，还是不见人影。

李二狗的堂叔急了，喊了几个年轻后生，扛着锄头柴刀上山去找。

他们在山里找了整整一下午，最后在荒坟坡的边缘，找到了李二狗。

可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不是人了。

李二狗跪在一座没有碑的孤坟前，脊背挺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脑袋低垂着，像是在给坟里的人磕头。

他的猎枪扔在一旁，枪管已经弯了，像是被人生生掰断的。

后生们喊他，他不应。有人上前推了他一把，他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李二狗的脸，已经没有人样了。

他的眼睛没有了，眼眶里空荡荡的，只有两个黑洞，黑洞里塞满了泥土。

他的嘴张得很大，大到不正常的程度，嘴角撕裂到耳根，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嘴里钻了进去，又钻了出来。他的舌头不见了，口腔里空荡荡的，只有发黑的血水。

最吓人的是他的双手。

他的十根手指，全都插进了自己的眼眶里，指甲深深嵌进皮肉，一直插到指根。手指上沾满了黑红色的血和脑浆，已经干硬了。

他是自己把自己的眼睛挖出来的。

后生们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逃回村里，把这事一说，整个枯杨坳都炸了锅。

村里人议论纷纷，说李二狗是冲撞了荒坟里的孤魂，被鬼上了身，才会自己挖掉自己的眼睛。也有人说，是那个逃走的男人在山里作法，拿活人祭炼邪术。

爷爷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院子里晒草药。他手里的药筐掉在地上，草药撒了一地，脸色惨白。

"荒坟坡……"爷爷喃喃道，"那地方，是望儿他娘原先的坟地。"

我浑身一寒。

娘的坟已经迁走了，可那片荒坡上，还埋着无数无主的孤坟。李二狗死在那里，死状如此诡异，绝对不是偶然。

当天下午，爷爷带着我，还有村里几个胆大的后生，一起去了荒坟坡。

李二狗的尸体已经被抬走了，只留下一滩发黑的血迹，在泥土上晕开，像是一朵诡异的花。那座没有碑的孤坟还在，坟头塌了半边，上面长满荒草。

爷爷围着坟转了一圈，忽然蹲下身，从坟头的泥土里，抠出一样东西。

是一根红绳。

红绳很细，发黑，上面沾着暗红色的泥土，和厌偶身上缠着的红绳一模一样。红绳的一端，系着一个小小的铜铃，铃铛已经锈了，摇一摇，没有声音。

和之前在巷子里捡到的控魂铃，一模一样。

"是他。"爷爷声音发颤，"那个男人，他还在山里。他用控魂铃操控孤魂，上了李二狗的身，让他自己挖掉了眼睛。"

我看着那根红绳，后背一阵阵发凉。

李二狗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那个男人躲在山里，用控魂铃操控孤魂，拿村里的活人祭炼邪术。他在报复，报复整个枯杨坳。

回到村里，天已经黑了。

爷爷把控魂铃的事告诉了村里人，所有人都吓得面色惨白。

最后商定，等天亮了，全村青壮年一起进山，地毯式搜索，一定要把那个男人找出来。

可那天夜里，又出事了。

半夜时分，我被一阵尖叫声惊醒。

尖叫声是从村西头传来的，尖锐刺耳，划破了寂静的夜空。我猛地坐起身，浑身汗毛倒竖。

爷爷也醒了，他抓起床头的柴刀，冲到院门口。我跟在后面，往村西头望去。

村西头的方向，亮起了一团幽绿色的火光。

那火光在夜空中忽明忽暗，摇曳不定，像是有人提着一盏灯笼，在村子里游走。火光所过之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和哭喊声。

"是他！"爷爷声音发颤，"他进村了！"

幽绿色的火光在村子里游走，从村西头一直走到村东头，所过之处，家家户户的狗都开始疯狂地吠叫，可叫着叫着，声音就弱了下去，最后变成呜咽，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

我躲在爷爷身后，死死盯着那团幽绿色的火光。火光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我家院门外。

火光中，站着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穿着深色的衣裳，脸上蒙着一块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幽绿色的火光中，闪烁着阴狠的光。

他的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笼是用纸糊的，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符纹，灯笼里的火焰，是幽绿色的。

他站在院门外，一动不动，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们。

然后，他抬起手，指向我。

"陈望。"他的声音透过黑布传出来，沙哑低沉，"你娘的魂散了，现在，没人能护着你了。"

我浑身冰凉，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爷爷大吼一声，举着柴刀朝院门外冲过去："我跟你拼了！"

可爷爷刚冲到院门口，那团幽绿色的火光忽然亮了起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脚印从院门外一直延伸到村外，消失在夜色里。

他走了。

可我知道，他还会回来。

他在警告我们，他随时都能进村，随时都能取走我们的性命。

那个夜晚之后，村里又有三个人失踪了。

他们都是在夜里失踪的，房门大开着，屋里整整齐齐，没有打斗的痕迹，只有地上留下一串沾着红泥的脚印。

村里人彻底慌了。

天一亮，全村青壮年扛着锄头柴刀，浩浩荡荡进山去搜那个男人。可山里那么大，雾气又重，他们搜了整整一天，什么也没找到。

那个男人，就像是蒸发了一样，消失在了连绵的群山之中。

可我知道，他没有走…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