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只是些细碎的怪事,村里人只当是山里的邪气作祟,没放在心上。
最先出事的是村东头的王婆。
那天傍晚,王婆去后山拾柴。
天还没完全黑,山间雾气就已经漫了上来。她扛着柴往回走,总感觉身后跟着什么东西,脚步沙沙作响,可每次回头,身后只有摇曳的荒草,空无一人。
回到家,王婆把柴堆在院角,转身进屋。夜里睡觉,她听见院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笃、笃、笃,节奏缓慢。
王婆以为是邻居串门,披上衣服去开门。院门打开,门外空荡荡,只有满地夜露。
可地上,印着一串小小的光脚脚印,从院门外一直延伸到门槛边,脚印湿漉漉的,沾着荒坟坡特有的红泥。
那一夜之后,王婆就变了。
白日里她还算正常,一到入夜,就会坐在门槛上,一动不动地望着漆黑的山林,嘴里不停喃喃,念叨着听不懂的胡话。家里人喊她,她也恍若未闻,眼神空洞,像是魂魄被什么东西勾走了。
没过两天,村里的怪事接二连三冒了出来。
夜里,家家户户的狗全都不叫了。
有农户家圈养的鸡鸭,一夜之间全部死光。
鸡圈里遍地羽毛,家禽脖颈处有细细的红绳勒出来的印记,身上没有野兽撕咬的伤痕,仿佛是被无形的手活活掐死。
村民们人心惶惶,夜里再也不敢出门。家家户户早早关上门窗,把屋门死死闩住,可即便躲在屋里,也不得安宁。
不少人家夜里听见窗户外面传来细碎的摩擦声,像是麻布蹭过木板。趴在窗缝往外瞧,外面什么都看不见,可那沙沙的声响,就贴在窗根底下,久久不散。
我家也没能幸免。
爷爷胸口被血阵的邪力所伤,身子一直虚弱,夜里常常会做噩梦。梦
我夜里躺在床上,常常会听见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我不敢点灯,只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门缝。月光从门缝漏进来,映照出一道模糊的影子,在院子里缓缓徘徊。
那影子身形瘦小,是孩童模样。
是荒坡上那个光脚虚影。
它没有闯进来,只是在院外游荡,时不时停下,对着我家的房门,一动不动。
村里的老人聚在一起议论,说这是血阵破碎之后,外泄的阴煞在作祟。周老蔫、刘老二留下的厌偶残片散落在村中,加上那个逃走的男人留下的术法余威,把整个村子的阴气都搅动了。
“那恶人没有死,他躲在山里,还在暗中作法。”老人们脸色发白,“他虽然没能完成血阵,可他把邪气散到了村子各处,我们都被缠上了。”
村里有人提议,要把刘老二家的废墟一把火烧掉,烧掉那些残留的厌偶碎片,驱散阴煞。
可真到动手的时候,却出了怪事。
几个年轻后生扛着柴火,来到那片瓦砾废墟。刚要点火,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席卷而来,卷起满地碎土,刮得人睁不开眼。狂风之中,废墟的瓦砾堆里,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沙沙声。
几只残缺的厌偶,从瓦砾缝隙里爬了出来。有的缺胳膊,有的断腿,麻布躯体破烂不堪,身上残留的红绳还在微微抖动。它们爬出来之后,并不攻击人,只是围成一圈,对着村子的方向,缓缓转动残破的躯体。
后生们吓得魂飞魄散,丢下柴火,连滚带爬逃回村里。
自此之后,再也没有人敢靠近那片废墟。
这天夜里,乌云遮蔽月亮,整座枯杨坳浸在浓稠的山雾之中。
我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耳边忽然响起一阵极轻的低语,声音就在我的窗户外,幽幽的,分不清是男是女。
“陈望……出来……”
我浑身汗毛倒竖,死死攥紧被子,不敢出声。
那声音反反复复,在窗外盘旋。
“出来……他还在山里……他还会回来……”
我猛地坐起身,借着微弱的天光,凑到窗缝往外看。
院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可院墙的墙头,坐着一个小小的黑影。
是那个光脚的孩童虚影。
它坐在墙头,脑袋歪着,没有五官的脸庞对着我的窗户,一动不动。
就在这时,远处连绵的深山之中,隐隐亮起一点幽绿的火光。那火光在山林深处忽明忽暗,隔着重重浓雾,遥遥望向枯杨坳的方向。
我心里骤然一沉。
那是那个逃走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