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扶着受伤的爷爷,踉跄着退到竹林边上,远远望着那片坍塌的宅院。
屋内不断传出刺耳的咒音,混杂着女人清冷的喝斥,还有一阵阵木头崩裂的脆响。
“娘……”我攥紧拳头,心底一阵阵揪痛。
爷爷捂着胸口,嘴角还挂着血丝,脸色惨白,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他望着那片冒着烟尘的废墟,声音沙哑:
“你娘的魂魄,在和那恶人硬拼。血阵被冲撞,她的魂体本就虚弱,怕是撑不住多久。”
就在这时,废墟侧面的后墙,猛地被人撞开一个大洞。
一道黑影裹挟着漫天尘土,从破洞里面窜了出来。
是那个眼角带疤的男人。
他身上的衣裳破烂不堪,肩头被灵光灼伤,皮肉翻卷,渗出血迹,脸上布满尘土,可那双眼睛依旧凶狠阴戾。
他没有丝毫恋战,根本没有回头去看坍塌的堂屋,也不在意阵内缠斗的亡魂,脚步飞快,一头扎进屋后茂密的竹林。
他借着竹林浓密的枝叶掩护,身形一晃,便隐入沉沉的绿意之中,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他跑了!”我失声大喊。
爷爷想要追上去,刚迈出一步,胸口的伤势便发作,猛地咳嗽起来,一口鲜血呕在泥地上。
“别追!”我连忙扶住他。
我们眼睁睁看着那道黑影消失在竹林深处,只留下风吹竹叶哗哗作响。
屋内的白光,越来越微弱。
片刻之后,废墟里所有的光芒尽数消散。
轰隆,最后一截房梁轰然坠落,整座刘老二的宅院,彻底沦为一片瓦砾废墟。
周遭重归死寂,只有尘土缓缓落下。
我心一下子沉到谷底,不顾一切朝着废墟冲过去。
爷爷强撑着身体,紧随在我身后。
遍地碎砖烂瓦,泥土混着暗红的血渍,原先画满血纹的地面已经被砸得粉碎。
堂屋的残骸下,那尊血偶被断裂的房梁压得变形,麻布撕裂,红绳断裂,散落一地。
内屋的位置,瓦砾堆里,刘老二还跪在原地。他双眼空洞,嘴唇依旧被粗线缝死,早已没了气息。他的媳妇躺在一旁,身体已经冰凉。
我扒开一块块砖瓦,疯狂寻找娘的踪迹。
“娘……”我喉咙发紧,眼眶滚烫,泪水不受控制地落下来。
爷爷站在一旁,垂着头,肩膀不住颤抖。
“她的魂,耗光了。”爷爷声音低沉,带着无尽的悲凉,“为了破掉血阵,她散尽自身魂灵,魂飞魄散,再也回不来了。”
我僵立在瓦砾之间,浑身发冷。
娘拼尽一切,阻拦了血阵,救下了我和爷爷,可她自己,就此消散在这山野之间。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废墟角落传来。
我猛地抬头,浑身汗毛倒竖。
瓦砾堆的阴影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挪动。
那是一具无头的厌偶,麻布躯体沾满尘土,身上残存的红绳还在微微抖动。它不知何时从倒塌的堂屋里逃了出来,正缓缓朝着我们爬过来。
不止一个。
废墟各处,陆续钻出好几只厌偶。有的缺胳膊,有的断腿,麻布之下漏出一团团泛黄棉絮,它们动作僵硬,拖着破烂的身子,沙沙地在碎砖上爬行。
它们没有被血阵毁灭,只是被坍塌的房屋掩埋,此刻又重新苏醒过来。
“快走!”爷爷一把拽住我的胳膊,“这些厌偶没有被彻底销毁,还残留着邪气。”
我们不敢久留,快步离开这片不祥的废墟,朝着村子方向赶去。
一路上,山间的风呜呜作响,仿佛有女子低声呜咽。我频频回头,望向那片坍塌的土屋,心里清楚,那个男人并没有死。
他逃进了连绵群山,躲在某个我们找不到的角落。
他的仇恨没有消散,血阵虽然被破,可他手里依旧留有厌术的邪法。
回到村里,消息很快传开。
村里的老人议论纷纷,说枯杨坳招惹了凶煞,往后日子不会太平。
回到自家院子,奶奶早已在门口等候,看见我们浑身是伤,顿时哭成一团。
爷爷把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告诉了奶奶。奶奶听完,瘫坐在门槛上,掩面痛哭。
夜幕再度降临。
山雾又漫了上来,笼罩住整个枯杨坳。
我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我总觉得,有一双眼睛,正藏在村外山林的黑暗之中,隔着重重雾霭,死死盯着我们家。
他还会回来…